“明天?去利雅得?”
瓦立德在面对他时,第一次嗤笑了。
“没必要,殿下。而且,我没空。”
没空?!
老萨勒曼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瞬间捏得发白。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太阳穴真的开始“突突”直跳起来。
他,沙特王国的王储,未来的国王,亲自打电话命令一个总督、一个亲王前来解释,对方竟然回了一句“没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抗,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是对王权的公然挑衅!
就在老萨勒曼即将爆发的前一秒,电话那头的瓦立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储殿下,请您理解。
我现在是阿联酋的埃米尔,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
阿联酋刚刚完成整合,七国部落的平衡、军队的整训、经济的转型、还有国际上的各种目光……
我这边确实做不到您一句话,我第二天就能动身。
有什么决定,你们通过我父亲哈立德亲王转达给我就是了,我这边一定配合。”
这番话,看似是解释,实则依然是在推脱。
老萨勒曼握着电话,指关节捏得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听懂了瓦立德的潜台词。
老子现在是阿联酋的埃米尔,是主权国家的统治者,不是你沙特王储可以随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属。
让我去利雅得接受质询?
没那个必要,也没那个时间。
一股被彻底轻视、甚至是被冒犯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瓦立德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一个主权国家的元首,每天确实事务繁多。
而且,老萨勒曼也大概能猜到瓦立德此刻为什么如此冲。
任谁精心策划了一场足以改变地区格局的突袭行动,却因为TikTok泄密视频这种荒诞原因而功亏一篑、被迫中止,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老萨勒曼心里那股邪火,竟然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甚至隐隐生出一种……想笑的冲动。
他妈的,瓦立德这小子,机关算尽,调兵遣将,瞒天过海……
眼看就要把巴林这块肥肉硬生生吞下去了,结果却栽在了几个玩手机的平民手里?
这简直是天意弄人,滑天下之大稽!
瓦立德能迅速崛起,TikTok等社交媒体上的巨大声望和民心支持功不可没;
如今他最大的军事冒险,却也因为TikTok上的泄露而夭折。
真是讽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些长辈的关切,
“瓦立德,我理解你现在事务繁忙。
你初定阿联酋,百废待兴,确实需要亲自坐镇。
但是,这次的事情性质非常严重。
朱拜勒旅和吉达旅是沙特的部队,从沙特的领土出发,去攻击另一个主权国家,这在法理上、在国际上,都会被视为沙特的国家行为。
我想,你应该听得懂我的话。”
……
第585章 请父教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瓦立德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似乎更冷静了一些,
“王储殿下,关于部队调动,我已经解释过了,是预防性部署和例行演习。
至于您说的攻击,无从谈起。
没有利雅得的命令,我的部队不会跨过大桥一步。
这一点,请您放心。”
老萨勒曼闻言在心里暗骂着。
放心?
我特么的放心个屁!
部队都推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了,还说是演习?
骗鬼呢!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细节的时候。
关键是阻止最坏的情况发生,并且摸清瓦立德的真实意图和后续打算。
“好,我相信你的承诺,部队不会擅自行动。”
老萨勒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么,瓦立德,你告诉我,对于巴林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觉得,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是试探,也是将球踢回去一部分。
老萨勒曼想看看,在军事突袭计划暴露后,瓦立德对巴林的处置思路是否发生了变化。
电话那头的瓦立德似乎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丝嘲讽?
“王储殿下,您这是在问我吗?”
瓦立德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之前在推特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听沙特家族的。
这件事,是沙特王室被巴林羞辱,是沙特家族的耻辱。
该如何处置,自然由利雅得,由王储殿下您,由效忠委员会来决定。
我瓦立德·本·哈立德,作为沙特亲王,自然唯家族马首是瞻。
您和穆罕默德哥哥决定打不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需要我这边如何配合,我听从命令就是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把“尊重中央”、“服从家族”的姿态摆得十足,但核心意思就一个:
你们利雅得定,我执行。
至于之前想瞒着你们单干的事?
那都是预防性部署,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老萨勒曼听得心里直冒寒气。
这小子,太滑头了!
捅了天大的篓子,差点引发战争,现在轻飘飘一句“听你们安排”就把自己摘出去了。
还想把后续的决策压力和风险,全推回给利雅得?
但他不得不承认,瓦立德这个姿态,在政治上对他和穆罕默德目前是有利的。
这至少表明,瓦立德愿意在明面上服从沙特的统一指挥,而不是继续独走。
这给了利雅得一个重新掌控局面的机会。
“好,你有这个态度就好。”
老萨勒曼沉声道,“记住你的话。
我重申一次,沙特的军队,必须由利雅得指挥。
在得到明确命令前,你的人,绝对不许对巴林发起攻击!”
“明白。”
瓦立德的回答简短而干脆,“我服从家族的集体意志。”
“另外……”
老萨勒曼补充道,“虽然你明天来不了利雅得,但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
我会让哈立德亲王和你详细沟通会议情况。
你也必须通过你父亲,向效忠委员会提交一份关于此次部队调动的详细书面报告!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这一次,瓦立德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传来几秒钟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老萨勒曼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个年轻的埃米尔一定鬼火冒着。
终于,瓦立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报告我会准备,还有事吗?”
“那就这样。”
老萨勒曼不再多言,果断挂断了电话。
“啪!”
卫星电话被重重扣在镶嵌着小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萨勒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也是在犯险,万一瓦立德脾气上来了顶他一句,他还真不一定能下得来台。
但他也只能赌。
主要是这次瓦立德的举动太出格了,他必须去踩一踩瓦立德底线。
好在,这货还没有彻底翻脸的意思。
穆罕默德一直站在旁边,全程听着父亲和瓦立德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