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瓦立德从寇巴尔撤军，这是当务之急。
由他的亲生父亲哈立德去勒令，比我们下一百道命令都管用。
血脉和孝道的压力，有时胜过千军万马。
第三，这是一石二鸟的制衡与测试。
哈立德亲王夹在中间，他怎么办？
他是更忠于我这个王储和家族整体，还是更偏向他那桀骜不驯的儿子？
他有没有能力管住瓦立德？
这件事，就是试金石。
结果如何，将让我们看清哈立德这一支的立场和分量。
第四，更妙的是潜在的施压与离间。
我们把最烫手的山芋，精准地扔到了他们父子之间。
哈立德若办成了，瓦立德心中难免对父亲生出怨怼；
若办不成，哈立德不仅在王室核心圈颜面扫地，也暴露了他对儿子影响力的匮乏。
无论如何，他们父子间的裂痕和张力都会增加，而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避免了最坏的直接冲突。
我们没有和坐拥阿联酋实权的瓦立德正面撕破脸，没有把矛盾升级到国家对抗或公开决裂的地步。
一切，都还框在‘家族内部事务’的范围内，留下了未来转圜、博弈甚至妥协的空间。”
老萨勒曼总结道，语气中全是满意：
“穆罕默德，你成长了。
这一手，既抓住了问题的要害，又顾及了全局的平衡。
让哈立德去处置瓦立德……
这不仅是推卸麻烦，更是以柔克刚，把难题变成我们测试棋子、巩固权威的机会。
我们只需要坐在一边，等着看哈立德如何表演，等着看瓦立德……
接不接他父亲这杯‘敬酒’！”
他重重一拍穆罕默德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就这么办！立刻给哈立德发电！
措辞要恳切一些，要突出‘事态紧急’和‘非他不可’！
明天的效忠委员会，我们就按这个剧本唱！”
……
第586章 用枪杆子轰碎笔杆子（上）
5月24日，凌晨2点15分，摩苏尔西北方向，沙漠深处。
风停了。
沙漠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陷入一种死寂的安静。
连沙粒滚动的窸窣声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第一滴血落下。
阿布·奥马尔蹲在一辆改装皮卡的车斗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AK-47冰凉的枪管。
他的左眼下方，那道从阿勒颇带回来的刀疤，在微弱的星光下像一条蜈蚣，随着他脸颊肌肉的抽动而微微扭曲。
他嘴里反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骆驼牌香烟。
行动前禁止明火，这是他下的死命令。
烟瘾来了，他只能嚼着烟草。
苦味在舌尖蔓延，让他保持着清醒。
“指挥官。”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贾西姆，那个负责后勤的光头壮汉。
他递过来一部卫星电话，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显示着一条简短的信息：
【比拉维已回归真主的怀抱，其部已成功吸引政府军第1、第3机动师主力。巴格达注意力完全在南线。】
奥马尔接过电话，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不想悲伤什么，破城之后，他会亲自挑选72个处女去陪比拉维。
把电话扔回给贾西姆后，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地平线的尽头，一片巨大的模糊黑影匍匐在黑暗中。
那是摩苏尔。
伊拉克北部的心脏，尼尼微省的首府，一百五十万人沉睡的城市。
此刻，它像一头毫无防备的巨兽，在夜色中露出脆弱的咽喉。
奥马尔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没有笑声。
但那弧度里，全是嗜血的兴奋，和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前的疯狂。
“瓦立德……”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而后嗤笑了一声，
“你的笔，确实写定了异端。可现在，老子用枪，来写结局。”
他跳下车斗，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周围，是影影绰绰的人影和车辆。
雅马哈、本田摩托车是主要轻型机动工具，普通轿车、面包车与小型卡车承担人员和物资运输。
五十辆经过改装的武装皮卡构成核心突击力量，车斗上普遍架设DShK重机枪；
其中3辆皮卡搭载ZU-23双管高射炮改为平射使用，另有1门从叙利亚反对派处缴获的 M40无后坐力炮。
每辆车旁边，蹲着四到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制服或长袍，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眼睛。
眼神里没有新兵的迷茫或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被战火淬炼过的凶狠。
除此之外，还有7辆改装自爆车潜藏阵中，依托普通民用车、皮卡与运水车改造，是专门用来冲击哨卡、炸开防御缺口的致命杀器，作战时不会集体出动，只择机单车突袭。
这是ISIS在伊拉克北部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
两千人。
不是宣传视频里那些举着黑旗嗷嗷叫的炮灰。
这些都是从叙利亚阿勒颇、伊拉克费卢杰、拉马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很多人跟奥马尔一样，脸上身上带着疤，手里的人命比吃过的羊都多。
他们沉默着，检查武器，给弹链涂油，把爆炸背心最后的导线理顺。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臭和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真的血，是杀人太多之后，那股味道好像渗进了皮肤里，洗都洗不掉。
奥马尔走到队列前方，没说话，只是举起右手，握拳。
“咔、咔、咔……”
一片轻微的、金属碰撞和靴子移动的声音。
所有人起身，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时间到了。”
奥马尔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沙漠里清晰得可怕，
“真主至大。”
“真主至大。”
两千个声音低沉回应，像闷雷滚过沙地。
“目标：摩苏尔。”
奥马尔的手指指向东方那座黑影，
“碾碎他们。让黑色的旗帜，插上尼尼微省政府的楼顶。
让全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
哈里发国，在这里，诞生！”
“诞生！”吼声压过了风声。
奥马尔转身，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司机是个独眼龙，叫扎菲尔。
在费卢杰用RPG轰掉过伊拉克政府军一辆M1A1，自己的左眼也被溅射的破片打瞎。
“走。”
奥马尔只说了一个字。
扎菲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猛地踩下油门。
引擎咆哮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像野兽苏醒的嘶吼。
第一辆皮卡冲了出去，卷起漫天沙尘。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五十辆武装皮卡，汇同那些杂牌车辆，如同从沙漠深处涌出的黑色铁流，朝着摩苏尔西郊和西北郊狠狠捅了过去。
车轮碾过沙丘，颠簸剧烈。
奥马尔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辆摇晃，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
他脑子里闪过帐篷里那份皱巴巴的情报，闪过巴克尔那副担忧的眼镜，闪过“清理门户”时飞溅的血和惨叫，最后定格在瓦立德那张年轻的、始终平静的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上。
“笔杆子？真特么的是个装逼犯！”
奥马尔喃喃自语，右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镀金的马卡洛夫手枪，是从一个被处决的伊拉克将军身上缴获的。
“老子今天，就用枪杆子，把你那套鬼话，连同摩苏尔，一起轰成渣！”
同一时间，摩苏尔西郊，伊拉克陆军第3师第10步兵旅，前沿3号检查站。
检查站就是用沙袋垒起来的两个小掩体，中间横着一根刷着红白条纹的木制路障。
掩体里，两个士兵蜷缩着，裹着脏兮兮的军大衣，靠着冰冷的沙袋打盹。
一个叫阿里，十九岁，摩苏尔本地人，当兵才八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