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拜勒旅、吉达旅、阿治曼旅……三路合围。
我的空军没了，防空系统没了，海上也被封锁了。
多哈……守不住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老萨勒曼的声音响起，
“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哈马德陛下。
但这是你们卡塔尔内部的事务，沙特作为海合会轮值主席国，一贯尊重成员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干涉他国内政。”
“不干涉内政？！”
哈马德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绝望：
“殿下！瓦立德用的部队是沙特的部队！
朱拜勒旅、吉达旅，名义上都是沙特的国民卫队！
他们从沙特的领土出发，进攻一个主权国家！
这难道不是沙特的国家行为吗？！
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侵略吗？！”
电话那头，老萨勒曼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进哈马德的心脏。
“哈马德陛下，我想你误会了。”
老萨勒曼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丢丢“耐心解释”的意味，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瓦立德亲王此次行动，是基于阿治曼部落与卡塔尔境内部分同源部落之间的历史纠纷。
这是一场……部落层面的冲突。
朱拜勒旅和吉达旅中，有许多官兵来自相关部落，他们是以个人身份，响应部落长老的号召，参与这场……内部调解。”
“部落冲突？内部调解？”
哈马德气得浑身发抖，“殿下！这种话你信吗？！
瓦立德调动的是成建制的旅级部队！
用的是沙特的装备！
走的是沙特的领土！
你现在告诉我这是部落冲突？！”
“事实就是如此。”
老萨勒曼的声音冷了下来，
“自古以来，沙特王国尊重部落传统和自治权利。
只要相关行动不违反王国法律，不危害国家安全，我们不会过度干预。”
“那巴林呢？！”
哈马德几乎是吼出来的，“巴林的‘锈剑’事件，你们沙特可是强压着瓦立德撤军！
为什么到了卡塔尔，就成了‘部落冲突’、‘不干预内政’？！
殿下，你们这是双重标准！是背信弃义！”
电话那头，老萨勒曼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哈马德陛下，请注意你的言辞。
‘锈剑’事件是沙特与盟友之间的历史渊源。
而你们卡塔尔……”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根据全球穆斯林长老会发布的正式公告，卡塔尔阿勒萨尼王室长期、系统性地资助ISIS这种屠杀穆斯林的极端组织，以及穆兄会这种被定性为‘异端’的破坏性势力。
这是对伊斯兰信仰的背叛，是对全体穆斯林的犯罪。
沙特王国，乃至整个海合会，对此表示极度震惊和无法容忍。
瓦立德圣训首席殿下此番率兵圣战，涤荡污秽，正本清源，乃是秉承真主旨意，履行两圣地守护者之神圣职责。”
哈马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率兵圣战？
涤荡污秽？
正本清源？
长老会的公告……
那份该死的、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公告！
“那是污蔑！是瓦立德的政治迫害！”
他嘶声辩解，但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
“我很遗憾，但证据确凿。”
老萨勒曼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转账记录、会议纪要、证人证言……
哈马德陛下，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真主看着，世人也看着。”
哈马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辩解，在那些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但是，在阿拉伯世界这片泥潭里，谁的手是完全干净的？
可瓦立德把他做的、没做的，全都挖了出来，放大，然后扣上“资助恐怖主义”、“背叛信仰”的帽子。
而他，百口莫辩。
“所以……”
哈马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绝望的嘲讽，
“所以沙特就坐视瓦立德吞并卡塔尔？
殿下，你以为吞并卡塔尔之后，瓦立德就会停下脚步吗？
他的野心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
今天是我，明天就是阿曼，是科威特！
等到他把整个海湾都攥在手里，整合了所有部落，打造出一个新的‘大部落联盟’……
到时候，萨勒曼家族，还能独善其身吗？
沙特王国的王座，还能坐得稳吗？！”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试图用唇亡齿寒的道理，唤醒老萨勒曼的警惕。
电话那头，老萨勒曼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久到哈马德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听到了老萨勒曼的声音。
很轻，很平静，
“那是沙特家族内部的事，不劳哈马德陛下费心。”
“至于您……”
老萨勒曼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但最终吐出的句子却冰冷刺骨：
“好自为之吧。”
嘟——
忙音响起。
电话被挂断了。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哈马德握着话筒，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雕。
沙特……也抛弃了他。
不，不是抛弃。
是……借刀杀人。
老萨勒曼巴不得瓦立德把卡塔尔这个不听话的、整天想着用天然气和半岛电视台搞事情的刺头给拔了。
至于拔掉之后……
哈马德惨笑起来。
是啊，老萨勒曼怎么会怕呢？
瓦立德再强，他也是沙特家族的子孙，他身上流着伊本·沙特的血。
他的权力根基，很大一部分依然在沙特。
他的朱拜勒旅、吉达旅，名义上还是沙特的部队。
老萨勒曼手里捏着《效忠委员会法》，捏着王国的法统，捏着瓦立德在沙特内部的血缘羁绊和利益网络。
至少……现在还能捏着。
所以，他愿意用卡塔尔这块肥肉，暂时去喂饱瓦立德，去转移矛盾，去让这头猛虎的獠牙，先咬向别人。
然后积蓄力量，或者以待天时……
但这需要时间。
卡塔尔便是这个时间。
“父亲。”
塔米姆小声说，“我们……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撤离？”
“撤离？”
哈马德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往哪撤？海上被封锁了，空中被封锁了，陆路……陆路全是敌人！我们往哪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