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米姆不说话了。
书房里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提醒着他们,战争还在继续。
而他们,已经输了。
哈马德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许久,他缓缓坐直身体。
脸上的颓败、愤怒、绝望,一点点褪去。
甚至,此刻哈马德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平静。
他看向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语的国防大臣,卡塔尔武装部队总参谋长塔里克·阿尔-阿提亚。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将,从哈马德政变上台时就追随左右,是他最忠诚的鹰犬。
没有之一。
此刻,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挂满勋章,但脸色灰败,眼神里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塔里克。我的兄弟。”
哈马德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塔里克上前一步,躬身:“陛下。”
“外面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是,陛下。”
塔里克的声音低沉,“三面合围,海上封锁,制空权丧失……
多哈,已成孤城。
很多士兵……在逃跑。
还有那些……劝降广播……”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军心散了。
哈马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传令下去。”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王室卫队、所有残存部队、所有还能拿得起武器的卡塔尔人……”
“依托王宫、珍珠岛、以及市区主要建筑,构筑最后防线。”
“死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
“阿勒萨尼家族,与多哈共存亡!”
“告诉每一个士兵,告诉每一个卡塔尔人!”
“这个国家,只有战死的哈马德!没有投降的埃米尔!”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肃杀。
塔米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双充血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莫扎太后微微偏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塔里克·阿尔-阿提亚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效忠了数十年的埃米尔,看着这位曾经雄心勃勃、要将卡塔尔带入世界舞台中央的统治者,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老狮子,发出最后的绝望咆哮。
悲凉。
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淹没了这位老将。
但他没有质疑,没有劝谏。
他只是缓缓地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柄装饰华丽的礼仪佩剑。
双手捧着,递到哈马德面前。
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剑柄上刻着阿勒萨尼家族的徽记——交叉的双刀与棕榈树。
“陛下。”
塔里克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老臣……这就去督战。”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哈马德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忠诚,有决绝,还有……兄弟之间的告别。
“请陛下早做打算,老臣……”
他喉结滚动,吐出最后四个字:
“先走一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敲在丧钟上。
……
第617章 悲壮……有个毛用!
书房门在塔里克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
生路。
哈马德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手里还握着那柄佩剑,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直冷到心里。
塔里克最后那个眼神,他读懂了。
那不是去督战。
那是去赴死。
用他这位国防大臣、总参谋长的死,来激励士气,来践行“死战”的诺言,来为王室……
争取最后的体面。
悲壮吗?
很悲壮。
但有用吗?
哈马德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选择。
要么像个战士一样死在王宫里,要么……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莫扎。
这位以精明、强悍著称的王太后,此刻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
但几十年的夫妻默契,让他们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塔米姆还沉浸在父亲那番“死战”宣言的悲壮氛围里,眼眶发红,拳头紧握,似乎也被激起了与都城共存亡的血性。
其他几名心腹顾问和官员,则面色惨白,眼神闪烁,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
“你们……都出去吧。”
哈马德突然对着顾问和官员们开口,声音疲惫。
众人一愣。
“陛下?”
“我说,都出去。”
哈马德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是。”
顾问和官员们如蒙大赦,又带着满心疑惑,鱼贯退出书房。
最后一个人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哈马德、莫扎,以及他们的儿子塔米姆。
“父亲?”塔米姆不解。
哈马德没有理他,只是盯着莫扎。
“联系伊朗。”
莫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刚才那副悲恸欲绝的模样判若两人。
塔米姆猛地睁大眼睛:“母亲?!你说什么?!联系伊朗?!我们可是——”
“我们是什么?”
莫扎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是快要亡国的丧家之犬!”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蔚蓝的波斯湾海面。
“你父亲刚才那番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真以为,我们会让你死在这里?
让阿勒萨尼家族千年传承,断送在我们这一代?”
哈马德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