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马德闻言也没丧气,开口说道,
“只能赌一把了。总比被瓦立德砍头好。现在就走。”
“父亲!”
塔米姆猛地站起来,“塔里克将军他们还在外面死战,我们却……”
“正因为他们还在死战!”
哈马德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们拖住瓦立德的军队,吸引注意力,才能为我们争取到逃脱的时间!
塔里克的死,不是没有价值的!明白吗?!”
塔米姆被父亲的眼神吓住了,跌坐回沙发里,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
哈马德不再看他,转向莫扎:
“去准备。只带最重要的东西:文件、印章、还有那些……海外账户的密钥和凭证。
其他一切,全部舍弃。”
“护卫呢?”
“挑最忠诚的,人数不能超过二十。
武器带足,但以轻武器为主。
快艇要检查,加满油,备足补给。”
“路线?”
“从珍珠岛码头出发,向东,贴着海岸线走,避开主要航道。进入公海后,全速驶向阿巴斯港。”
莫扎一一记下,没有任何疑问。
这种时候,她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冷静。
仿佛不是在策划逃亡,而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国访问。
“塔米姆。”
哈马德看向儿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去通知你的弟弟们,让他们立刻到这里集合。
记住,不要声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要去哪里。”
塔米姆木然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书房。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哈马德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更坚硬的决心取代。
成王败寇。
输了,就要认。
但认输,不代表认命。
只要还活着,只要阿勒萨尼家族的血脉还在,就还有机会。
流亡海外,寄人篱下,固然屈辱。
但总比死在多哈,断子绝孙要强。
莫扎走到哈马德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曾经在无数商业谈判和国际场合中运筹帷幄的手,此刻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我们还没有输到底。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当年你发动政变,从你父亲手里接过权杖时,不也是险象环生吗?
最后不也成功了?”
“这一次,也一样。”
哈马德看着妻子,看着这个陪伴他走过风风雨雨、无数次在危机中给他出谋划策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反握住莫扎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活着,才有希望。”
窗外,又传来一阵爆炸声。
比之前的更近,更响。
火箭弹的袭扰,还在继续。
多哈在燃烧,在哭泣。
但珍珠岛的王室别墅里,一场隐秘的逃亡,已经悄然开始。
哈马德松开莫扎的手,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皮箱。
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珠宝,只有几部卫星电话,几本不同国家的护照,还有几张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卡片。
这是他的“应急包”。
从很多年前,他就准备好了。
只是没想到,真的会有用上的这一天。
他拿起一部卫星电话,开机,等待信号连接。
屏幕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绿色。
信号良好。
他深吸一口气,拨出了一个铭记在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是我。”
哈马德用波斯语说,声音压得很低,
“计划有变。现在,我们需要离开。”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同样用波斯语:
“时间?”
“十一点半。珍珠岛码头,三艘快艇。”
“接应点?”
“老地方。领海线外五海里,会有人等。”
“明白。”对方顿了顿,“条件不变?”
“不变。”哈马德说,“安全抵达后,我们会履行承诺。”
“很好。”对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愿真主保佑你们。”
电话挂断。
哈马德放下卫星电话,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和伊朗革命卫队打交道,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没有选择。
他收起应急包,锁好抽屉,转身看向窗外。
阳光洒在波斯湾的海面上,一片金黄,美得惊心动魄。
但这美景,与他无关了。
他将带着家人,乘上快艇,驶向未知的命运。
而多哈,这座他统治了十八年的城市,将在他身后,陷入火海,或者……投降。
“再见了,多哈。”
哈马德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见了,卡塔尔。”
他闭上眼睛,将最后一丝留恋,彻底斩断。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塔米姆的声音传来:“父亲,弟弟们都到了。”
哈马德整理了一下衣袍,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恢复了属于埃米尔的威严。
“进来。”
门开了。
塔米姆领着三个年轻人走进来。
哈马德另外三个儿子,贾西姆、穆罕默德、以及最小的阿卜杜拉。
他们脸上都带着惊慌和茫然,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哈马德的目光扫过他们,心中涌起一阵刺痛。
这些孩子,从小养尊处优,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雨。
而现在,他们却要跟着自己,踏上一条充满危险的流亡之路。
“听着。”
哈马德开口,声音沉稳,不容置疑:
“多哈守不住了。瓦立德的军队很快就会打进来。
为了阿勒萨尼家族的血脉,我们必须离开。”
三个儿子同时瞪大了眼睛。
“离开?去哪里?”贾西姆脱口而出。
“伊朗。”
“什么?!”
穆罕默德失声叫道,“父亲!我们不能——”
“闭嘴!”
哈马德厉声打断他,“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你们只需要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