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现在去讨好瓦立德,利雅得会立刻收回所有承诺,甚至可能反过来支持瓦立德对我们提出领土要求。
别忘了,沙特和阿联酋他们现在是同盟。
在对付外部威胁时或许有分歧,但在压制我们这些海湾小兄弟、巩固海湾核心利益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仿佛能透过云层看到那片富饶却危机四伏的海湾。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沙特这条大腿,按照老萨勒曼的要求,把该交的东西交出去,换取一个相对安全的喘息之机。
然后,抓紧时间,加强我们自己的国防力量,同时……暗中观察。”
“观察什么?”顾问问。
“观察瓦立德下一步的动向。”
萨巴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吞并卡塔尔,消化需要时间。
但他不会停下脚步。
他的野心有多大,谁也不知道。
阿曼?也门?还是……伊拉克的逊尼派地区?
我们要看清楚他的剑指向哪里。
同时,也要观察沙特和瓦立德之间的关系。
他们现在是合作多于对抗,但利益冲突是根本性的。
老萨勒曼今天对我下手这么狠,未尝不是在提前收割利益,确保将来瓦立德把手伸向科威特时,沙特已经拿走了最重要的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回去之后,立刻成立两个工作组。
一个,负责与沙特对接,落实减产、管辖权谈判和划界事宜,态度要诚恳,动作要迅速,让利雅得看到我们的诚意和顺从。
另一个,秘密工作组,全时跟踪瓦立德动态,我们要准确评估他的动向。”
“是,埃米尔殿下。”随行人员齐声应道。
萨巴赫重新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今天起,科威特将进入一个更加艰难、更加被动的时期。
要在沙特和瓦立德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夹缝中求生,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运气。
他不由得想起《科威特时报》那篇社论里的灵魂拷问:“科威特会是下一个吗?”
也许不会。
但代价是,科威特将不再是从前那个科威特了。
它的经济命脉被扼住,它的领土主权被侵蚀,它的外交空间被压缩。
这一切,只因为瓦立德·本·哈立德在卡塔尔挥出的那一剑。
那一剑,斩断了卡塔尔的国运,也斩碎了海湾小国们最后的安全幻想。
萨巴赫的眉头紧锁着,手指有节奏的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
旁人只当他是为两国博弈、家国安危忧心忡忡,却无人看透他心底早已暗下定论,悄悄敲定了最坏也最稳妥的退路。
他命人紧盯瓦立德的一举一动、精准研判其战略动向,从来不止是为了防御戒备。
更是为择机顺势、留足退路。
在他心中其实早已默认,一旦瓦立德兵锋北向、大势不可逆,科威特殊死抵抗毫无意义。
适时归降、顺势依附,便是保全王室、保全家国的唯一生路。
瓦立德吞并卡塔尔后,并未对阿勒萨尼家族斩尽杀绝,这份处事格局与怀柔手段,萨巴赫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他也彻底摸清了瓦立德的行事底线:他要的是版图一统与地缘霸权,而非无意义的屠戮灭族。
只要科威特不顽抗到底、主动顺水推舟,萨巴赫家族至少可以复刻MBZ的结局。
保住宗族荣华与国民安稳,远比依附反复算计、肆意收割的沙特,更有存续希望。
所谓对沙特的诚恳顺从、让利示好,不过是短期隐忍的缓兵之计;密切追踪瓦立德动态,才是他真正为王室未来埋下的后手。
和沙特是一家人,和瓦立德就不是了?
萨巴赫突然觉得,这么一想,好像心理舒坦了许多。
要不……
把自己的曾孙女嫁给瓦立德那快出世的儿子?
……
此刻,在利雅得雅玛玛宫的书房里,老萨勒曼并没有休息。
他站在一幅巨大的中东地图前,目光落在科威特的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
“萨巴赫答应了?”
穆罕默德从阴影中走出来,低声问道。
“他不得不答应。”
老萨勒曼的声音平静无波,“瓦立德给了他太大的压力。
他现在除了依靠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
“那我们真的会保护科威特,如果瓦立德……”穆罕默德有些迟疑。
老萨勒曼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深邃,
“保护?那要看怎么定义‘保护’。
如果瓦立德只是像对巴林那样,搞些边境摩擦、武力威慑,逼迫科威特做出更多让步,我们可以调解,可以保护科威特的基本盘。
但如果瓦立德真想一口吞下科威特……”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科威特和沙特交界处,那片标着“中立区”的地方划过。
“那我们就必须确保,在科威特倒下之前,我们已经拿回了属于我们的、最重要的东西。
海夫吉的产能控制权,沃夫拉的实际管辖权,还有清晰的边界线。
这样,即使将来科威特变了天,我们沙特的根本利益,也已经固化了。”
穆罕默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父亲,您是在……提前切割?”
“是止损,也是布局。”
老萨勒曼走回书桌后坐下,“瓦立德这个年轻人,势头太猛了。
他吞并卡塔尔,虽然出乎意料,但卡塔尔长期跟我们不对付,而且他用了‘宗教’和‘部落’的理由,我们也不好公开反对,反而可以借机敲打其他不听话的小兄弟。
但是……”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凡事都有个度。
如果他继续扩张,威胁到沙特的核心利益,或者试图挑战沙特在海湾的领导地位,那就不一样了。
科威特,就是一条红线。
我们可以允许瓦立德强大,但不能允许他强大到可以随意吞并我们的血亲盟国。
今天对科威特下手,明天就可能对巴林,对阿曼……
甚至,将来某一天,他的野心会不会指向沙特本土?”
穆罕默德心中一凛。
老萨勒曼继续说道:“所以,对科威特,我们现在既要利用它来制衡、消耗瓦立德的精力,也要通过它,给瓦立德划一条隐形的界线。
同时,把我们自己的利益牢牢抓在手里。
科威特,就是一块试金石,一块缓冲带。”
他拿起一份文件,递给穆罕默德,
“这是阿美公司关于萨法尼亚油田的最新压力监测数据。
科威特那边减产协议一旦执行,压力会逐步恢复。
这件事,你亲自盯着,不能出任何差错。
石油,是我们的命根子。”
“是,父亲。”穆罕默德郑重接过文件。
“还有……”
老萨勒曼补充道,“加强东部省的军事部署,尤其是靠近科威特边境的区域。
不要声张,但要确保一旦有事,我们的军队能快速反应。
另外,跟美国人保持沟通,让他们知道,海湾的稳定需要沙特的合作。
而沙特的合作,需要美国对瓦立德保持适当的……警惕和压力。”
“我明白。”
穆罕默德点头。
老萨勒曼挥了挥手,示意穆罕默德可以离开了。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老萨勒曼独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目光再次投向地图。
科威特、巴林、阿曼、卡塔尔……
一个个国家,像棋子一样分布在海湾的棋盘上。
“你的下一步……究竟在哪……”
老萨勒曼低声自语。
他觉得心好累。
……
第632章 北大课堂上的地缘推演
俄文楼的大阶梯教室,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木质讲台和前排学生的笔记本上。
刘伟教授站在讲台后,没带讲义,只端着一个印着北大logo的保温杯。
他刚讲完中东现代国家建构的困境,正进入互动环节。
教室里坐满了人。
国关学院的学生居多,也有不少元培、政管甚至外院来蹭课的。
第一排的前面、过道上还坐着不少没抢到座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