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彻底倒向沙特，收紧对伊朗的通道，赞同海合会防务一体化，甚至可能在布赖米边境油气争端上对沙特让步，以换取利雅得的资本和支持。
这是陆军和内陆贝都因部落的诉求，他们指望新苏丹上台后，能加大油气财政补贴，放开牧场用地，政策向部落利益倾斜。
希哈卜要的是抗。
是强化海军，死死攥住霍尔木兹海峡近海的油气划界谈判主动权，对阿联酋在布赖米、穆桑达姆的海上边界寸步不让，走自主强硬路线，既不亲近沙特，也不靠拢伊朗。
这是海军和沿海部族商人的诉求，他们怕新苏丹为了讨好沙特或者阿联酋，把海峡周边的油气主权给卖了。
外交路线、生存理念、国家发展取舍、储位博弈……
所有的矛盾，都因卡塔尔被吞并这一惊天变局，被彻底引爆，拧成了一个死结。
“希哈卜，你这是危言耸听！”
海赛姆嗤笑了一声，“瓦立德吞卡塔尔，确实是海湾七十年来未有之变局。
但变局不是末日，诸位，冷静比冲动重要。”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目光扫过全场。
“阿曼体量小，经不起折腾。
稳住内政，推进储位磋商，熬过这段动荡期，才是阿曼该走的路。”
话音落下，文官集团几位重臣轻轻点头。
但对面有人冷笑。
“熬？”
阿萨德往后靠进椅背，军装肩章上的金线在烛光下刺眼。
“海赛姆，你这种话，哄哄马斯喀特的商人可以，别拿来误国。”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海湾旧规则已经碎了，从今往后，只有一种活法：
抱紧最强的那条大腿，沙特就是那条腿。”
阿萨德站起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海湾地图前，手指点在利雅得的位置。
“我们的西边就是沙特边境，内陆十几个部落，一半吃的利雅得的粮，拿的沙特的津贴。”
“我们现在去跟沙特说：我们要中立，不跟你，也不跟他。”
他转身，盯着海赛姆。
“你猜沙特会怎么做？”
海赛姆没说话。
阿萨德替他答了，“他们会撤走所有边境贸易通道，停掉部落补助，甚至‘不小心’让几支极端武装流窜到阿曼西部。
到时候，不用瓦立德动手，我们自己先乱。”
他走回座位，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我提议，立刻遣使利雅得，正式表态支持沙特在海湾的领导地位，配合沙特对阿联酋的一切制衡措施。
默认卡塔尔现状，不惹瓦立德，但借沙特的势，稳住我们西线。”
“乱世里，骨气是奢侈品。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功利。
殿内好几个老臣皱起眉。
但没人反驳。
因为阿萨德说的是实话。阿曼陆军三分之一的装备是沙特援助，西部边境十几个部落，每年从利雅得拿的“睦邻津贴”，比马斯喀特拨的财政补助多三倍。
这些，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活下去？”
希哈卜没起身。
他坐在那里，军帽压在桌上，手指摩挲着帽檐的金穗。
“阿萨德，你说的那种活法，叫苟活。”
“瓦立德今天吞卡塔尔，我们沉默；
明天他找借口进科威特，我们继续沉默；
后天他兵临阿曼边境，你是不是还要跪下去，求他留你一条活路？”
希哈卜终于站起来。
海军元帅的身形不算魁梧，但站在那儿，就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瓦立德敢动手，就是看准了你们这种心态。
各扫门前雪，哪管邻国亡！
今天我们不站出来划一条红线，明天就没有红线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卡塔尔的位置，一路向东划。
划过巴林，划过阿曼湾，最后停在霍尔木兹海峡入口处，那个孤悬海外的半岛。
穆桑达姆。
“阿曼的国运，不在西部沙漠，在这里。”
指尖重重叩在半岛上。
“霍尔木兹海峡，全球石油咽喉。
谁控穆桑达姆，谁就捏住了半个世界的命脉。
瓦立德吞卡塔尔只是开胃菜，他真正的目标，一定是这里。”
他转身，盯着阿萨德。
“你现在说要靠沙特？
沙特离穆桑达姆两千公里，瓦立德的部队至于动一步，就跨了进去。
等沙特反应过来，半岛已经换了旗帜。
到时候，你拿什么活？”
阿萨德脸色沉下去。
希哈卜没停，目光转向海赛姆。
“还有你，海赛姆。
你说要中立，要稳住内政？
穆桑达姆的民心，你稳得住吗？
那地方穷了三十年，马斯喀特拨过几次款？
修过几条路？
建过几所学校？”
“民众喝不上干净水的时候，是我们给的，还是阿联酋给的？”
海赛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们都没错。”
希哈卜声音忽然低下来，却更重，像铁锤砸进棉花里。
“文官想维稳，陆军想靠山，都有道理。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国土，不是筹码，是底线。”
“卡塔尔亡了，我们可以吵该不该救；但穆桑达姆要是被人盯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阿曼，没有退路。”
殿内彻底安静。
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卡布斯疲惫地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的边缘。
他执政四十四年，用石油美元把阿曼拉进了现代社会，搞基建、办教育、推行温和的伊巴迪派教义，在外交上走中立路线，跟伊朗保持特殊渠道，跟英美关系也不错，成了海湾有名的“调解者”。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阿曼的致命问题：
南北地域矛盾、军政博弈、教派隐性矛盾。
2011年阿拉伯之春留下的那些诉求——涨工资、反腐败、议会扩权……
如今全被绑在了这王位博弈上。
各派都在借民众的诉求，给自己造势。
他该如何平衡？
该如何在这惊涛骇浪中，为阿曼这艘小船找到一条生路？
就在卡布斯准备开口，试图用他最后的权威，在这三方截然对立的主张中，寻找一个脆弱的平衡点时……
“陛下！紧急情报！”
侍从官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书房，脸色惨白，手里捧着一堆刚刚打印好的文件，甚至来不及用托盘呈送。
卡布斯心头一沉。
海赛姆、阿萨德、希哈卜也同时停止了争执，目光齐刷刷投向侍卫官的手里。
一种比听到卡塔尔陷落时更加不祥的预感，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侍从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阿联酋……阿联酋政府，刚刚发布了一份面向穆桑达姆省的……跨境惠民帮扶计划全文通告。”
……
第634章 这不是施舍，是……本该有的公道
厚厚一沓，打印纸还带着机器的余温。
卡布斯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过去。
越看，会议室的所有人的脸色就越白。
不是军事威胁。
不是外交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