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有光。
他不想让那光灭掉。
“可能吧。”
他说，摸了摸她的头，“回家，该吃早饭了。”
什么主权，什么国家，那些太遥远了。
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这是谁给的……
重要吗？
月亮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照在库姆萨尔村破旧的石屋上，照在泥泞的路上，照在孩子们脏兮兮的笑脸上。
也照在海对面的拉斯海玛。
那片灯光璀璨的土地。
……
第635章 瓦立德的棋盘之上，朕能下的，只能是一步死棋
“本系列政策全程非政治化、非主权干预、非排他性，完全基于人道帮扶、邻里互助、民生普惠、部族同源的初心，只为解决穆桑达姆民众长期疾苦，保障边境民众基本生存与发展权益。
阿联酋始终尊重阿曼苏丹国主权完整、领土完整，坚持睦邻友好、互不干涉内政原则。
所有跨境帮扶举措均服务于基层民众，不针对任何政权、不觊觎任何领土权益，欢迎海湾各国、海合会机构监督见证。”
卡布斯苏丹读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读完，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他重新拿起，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个“政策总声明”。
“……完全基于人道帮扶、邻里互助、民生普惠、部族同源的初心……”
他轻轻念出这句话。
然后笑了。
“好一个初心。好一个非政治化啊。”
他抬眼，看向海赛姆。
“现在，你还坚持中立吗？”
海赛姆张了张嘴。
但没发出声音。
他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眼镜片后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
他深吸一口气，“我修正我的立场。”
“哦？”
“这份文件……不是外交问题，是国土存续问题。”
海赛姆的声音有点干，“它精准地，系统地，针对我们最薄弱的地方——穆桑达姆。”
他顿了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瓦立德看准了我们几十年没管好飞地，民生缺位，治理空白。
所以他用这招……用民生绑民心，用利益绑部落，用教育绑下一代。”
“如果我们还按中立路线走，不干预，不表态……
那可能都要不了三五年，也许只需要一年半载，穆桑达姆就会变成另一个国家。
不是通过战争，是通过……温水。”
“温水煮青蛙。”
情报总长插话，“等青蛙发现水烫时，已经跳不出去了。”
“所以你的新立场是？”卡布斯问。
海赛姆挺直背。
“第一，立刻官方照会阿联酋，严正抗议这份文件干涉内政、变相侵蚀主权。”
“第二，国库紧急拨款，专项振兴穆桑达姆，用我们自己的钱，补我们自己的漏洞，对冲阿联酋的民心绑定。”
“第三，关闭边境无序通道，终止民众依附。”
他说完了。
但这次，没等别人反驳，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但我知道，这些措施……可能已经晚了。”
“为什么？”希哈卜问。
“因为民心。”
海赛姆苦笑，“你想想，如果你是一个穆桑达姆的渔民，每天为水发愁，为电发愁，为孩子上学发愁。
突然有一天，对岸的人说，我来帮你解决所有问题，不要钱，不要你效忠，只要你接受我的帮助。”
“你会怎么选？”
希哈卜沉默。
“你会接受。”
海赛姆自己回答，“因为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国家大义？主权尊严？那是吃饱饭后才想的事。”
阿萨德突然鼓掌。
很慢，很用力。
啪。啪。啪。
三下。
“说得好。”
他看着海赛姆，“但你说错了一点。
不是可能晚了，是已经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所有人。
“这份文件，不是征求意见稿，是执行通知。
我敢打赌，就在我们坐在这里开会的时候，阿联酋的工程队已经开到边境了，水管已经开始铺了，医疗队已经说不定已经跨境了。”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海赛姆，你想用国库的钱去补漏洞？
好，我问你：国库还有多少钱？
我们的财政赤字已经到GDP的12%了。
你拿什么去补？印钞？借债？”
“你想关闭边境通道？
那穆桑达姆的民众会怎么反应？
他们会说，马斯喀特不给我们水，不给我们电，现在连别人给我们的帮助都要断掉？
他们会反的。
不是拿枪反，是用脚反！
他们直接跑过去，跑去阿联酋！”
“到那时，瓦立德就有借口了。
‘看，阿曼政府不顾民众死活，我们出于人道主义，必须接收难民。’
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派兵‘维持秩序’，然后……”
他摊手。
“穆桑达姆就没了。”
大厅死寂。
阿萨德走回座位，坐下，重新捻起念珠。
“所以我的立场不变，甚至更坚定。”
他看着卡布斯。
“陛下，我建议放弃穆桑达姆。”
“阿萨德！”
希哈卜怒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阿萨德很平静，“我在说，收缩力量，拱卫阿曼本土。”
他抬眼，直视希哈卜。
“穆桑达姆是什么？
一块飞地。
孤悬海外。
海塞卜（穆桑代姆首府）距离我们车程500公里，中间隔着阿联酋。
我们怎么控制？
靠海军？
是，你的船能开过去，但你能天天驻在那儿吗？
你能管住每一户人家的水缸吗？
能管住每一个孩子的课本吗？
何况你的海军能打得过瓦立德的吗？”
“但那是我们的国土！”
希哈卜的声音在抖，“上面住的是阿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