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不是了。”
阿萨德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份文件的目的，就是把‘阿曼人’变成‘海湾人’。
用水电绑住他们的生活，用医疗绑住他们的健康，用教育绑住他们的孩子。
十年后，那些在阿布扎比、在迪拜、在沙迦上学长大的孩子，还会认同自己是阿曼人吗？”
他顿了顿。
“希哈卜，你打过仗，你比我更清楚：战争争夺的是土地，但真正决定土地归属的，是人心。”
“穆桑达姆的人心，我们已经丢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止损。
放弃那块注定留不住的飞地，集中所有力量，保住本土。
然后……”
他看向卡布斯。
“彻底绑定沙特。
用穆桑达姆的利益做交易，换沙特的军事保护承诺。
这是阿曼现在唯一能活的路。”
“哪怕变成附庸？”
希哈卜问。
阿萨德耸了耸肩膀，“附庸比亡国强。”
希哈卜笑了。
只是笑容里满是悲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段“政策总声明”。
“阿萨德，你读读这段话。”
阿萨德瞥了一眼。
“我读过了。”
“再读一遍。”
希哈卜盯着他，“读出来。”
阿萨德沉默。
“不敢读？”
希哈卜把文件推到他面前，“那我替你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刀。
“‘阿联酋始终尊重阿曼苏丹国主权完整、领土完整，坚持睦邻友好、互不干涉内政原则……’”
他停住。
看着阿萨德。
“听到了吗？‘尊重主权完整’、‘互不干涉内政’。
然后转头就把我们的飞地拆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瓦立德的手段。嘴上说着漂亮话，手里做着绝户事。
是啊，他很尊重，他很坚持，他不干涉。
到时候，要么是穆桑达姆的人全部跑去阿联酋，要么就是穆桑达姆的人自己扛着阿联酋的界碑往海里跑。”
他把文件摔在桌上。
“如果我们今天放弃了穆桑达姆，明天他就会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们的西部边境。
给内陆部落更好的条件，收买长老，分化瓦解。
到时候，你拿什么去保本土？
拿你和沙特的交易？”
他走到阿萨德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阿萨德，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沙特是什么善人？
他们帮你，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
等穆桑达姆丢了，阿曼的地缘价值就少了一半。
到时候，沙特还会像现在这样‘庇护’你吗？”
“他们会把你吃干抹净，然后扔掉。”
“就像扔一块用过的抹布。”
“而且，醒醒吧！沙特，面对瓦立德都自顾不暇的！”
阿萨德的脸终于沉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打？跟阿联酋开战？你有几成胜算？”
“一成都没有。”
阿萨德哈哈大笑。
希哈卜平静的说道，“但有时候，输赢不重要，敢不敢打才重要。
只要敢打，自然有人会帮我们的。”
“疯子。”
“懦夫。”
两人对视。
空气里像有火星在迸溅。
“够了。”
卡布斯的声音响起。
很轻。
但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火星。
他慢慢站起来。
侍从官想扶，被他摆手制止。
他撑着桌沿，站稳。
目光扫过所有人。
“吵够了？”
没人说话。
“那朕来说。”
他松开手，背挺直。
那一瞬间，这个重病的老人，突然有了某种帝王的气场。
“朕定国策，三条并行，不许再议。”
“其一，弃阿萨德‘弃土求和’之论。”
阿萨德脸色一白。
“穆桑达姆扼海峡咽喉，是阿曼百年国运屏障，弃之则国门洞开，王朝无立足之地。
领土主权，乃国之根本，绝不可主动放弃。
此议，休得再提。”
卡布斯看着他，目光如鹰，“朕绝不承认阿联酋单边政策合法性，绝不主动放弃领土主权。”
“其二，缓希哈卜‘强硬开战’之策。”
希哈卜拳头攥紧。
“阿曼国力未复，朝野未定，瓦立德势大。”
卡布斯的声音很缓，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刻主动对峙、封锁边境、取缔所有民生通道，只会逼反穆桑达姆民众，给瓦立德制造出兵平乱、合法接管的借口。
不许轻言战事，不许激化边境热冲突。
军事手段，只为最后底线，非不得已，不可动用。”
“其三，采纳海赛姆‘以内政破渗透’的核心思路，举国补救，边谈边守，以拖待变。”
海赛姆躬身。
卡布斯顿了顿，继续：“具体执行……”
“外交层面：外交部即刻起草并发布最严正抗议照会，拒绝承认阿联酋单边惠民政策合法性，指控其干涉内政、侵蚀主权，要求对方立即停止并撤回。
但同时，维持双边外交渠道畅通。
朕会亲自致函瓦立德埃米尔，表达关切，寻求对话，不彻底撕破脸皮，保留谈判缓冲余地。”
“民生层面：国库紧急拨付穆桑达姆专项振兴预算，落地本土就业、基建、医疗补贴，逐步替代阿联酋民生红利，挽回民心，破解对方‘人道蚕食’的核心根基。”
卡布斯的声音回荡在议事厅，他目光扫过希哈卜和阿萨德。
两人脸上都带着不甘，但没人敢再反驳。
老苏丹的威严仍在，尤其是在国土存亡的关头，他的裁决就是最终意志。
“具体数额，由海赛姆牵头，三天内拿出方案。”
卡布斯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记住，这不是施舍，是……阿曼王室对穆桑达姆子民迟到的补偿。是王国应尽的义务。”
海赛姆深深躬身：“是，陛下。臣弟立刻去办。”
“边防层面……”
卡布斯继续，目光落在希哈卜身上，
“采纳你部分建议。
海军可低调向海塞卜港增派巡逻力量，强化近海管控，严查阿联酋秘密资金、物资渗透，以及部落贿赂。
但，不关闭民间基本生计通道，不断水断电，避免激起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