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安全局局长博尔特尼科夫的声音更冷，
“它会像以色列一样。
不，可能更糟。
以色列至少还有西方阵营的全力支持和犹太民族家园的叙事护身。
而它？
一个突然崛起的、信奉强硬沙漠法则的阿拉伯强权？
周边全是潜在的敌人，或者至少是心怀戒备的邻居。
恐惧，会滋生敌意。”
普京点了点头，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脸上的狡黠笑容越发明显。
“你们说得对。
一个让人畏惧的小国，一个打破了所有文明世界规则却成功上位的小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是会被人人喊打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绍伊古、诺瓦克等人似乎还在消化这句话里的含义。
普京接着说道，语气变得更加轻快，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兴致，
“所以，我们修改一下措辞。
拉夫罗夫，你刚才拟定的外交声明基调，再调整一下。”
拉夫罗夫微微前倾：“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们支持他。”普京清晰地说道。
“支持？”
诺瓦克下意识地重复，有些不解。
刚才不是定下“不谴责、不制裁、不公开支持”的“三不”原则吗？
“对，支持。”
普京肯定地点头，嘴角那抹坏笑几乎藏不住了，
“坚定的、毫无保留的支持。”
拉夫罗夫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本身就是玩弄语言和外交姿态的大师，立刻领会了普京的意图。
“这会把瓦立德和他的新阿联酋，进一步推向国际舆论的火炉上烤。
我们越是表示理解和尊重，那些反对他的声音就会越激烈，越会把他塑造成一个被大国纵容的麻烦制造者。”
“没错。”
普京赞许地点点头，“一个被美国默许、被中国拉拢、被法国利用、又被我们俄罗斯尊重的强人……
他在其他所有国家眼里，会是什么形象？
一个靠着大国博弈侥幸得逞的暴发户？
一个可能随时被大国交易掉的棋子？
都不是，而是一个危险的、不可预测、令人恐惧的地区霸权！”
绍伊古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我明白了。
我们嘴上说着支持的话，实际上是在给他拉仇恨。
让全世界除了我们这几个有直接利益的大国之外，都看他不顺眼。
这样，他就不得不更加依赖与这几家大国的关系，而在其他方向……
他会处处受制，外交空间被压缩。
一个被国际社会广泛孤立和警惕的国家，即使再有钱有油，其长期影响力和扩张能力也会大打折扣。”
博尔特尼科夫冷硬的脸上也难得扯出一丝笑意，
“这还能离间他和那些可能摇摆的中小国家的关系。
那些原本可能因为利益而靠近他的国家，看到这种国际舆论态势，也会三思而后行，担心和他绑定太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等于无形中给他套上了一层枷锁。”
诺瓦克也笑了：“而且，这样做对我们毫无成本。
我们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调整一下外交辞令的偏向。
就能既卖了瓦立德一个人情，又给他埋下了长期的隐患。
这确实……是一笔好买卖。”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几位俄罗斯权力核心人物的脸上，都浮起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恶趣味笑容。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幅有趣的图景：
一个年轻的沙漠强人，在聚光灯下看似风光无限，脚下却悄然布满了由他们这些老棋手设下的绊索。
普京很满意手下们的反应，他总结道，
“所以，就这么办。
拉夫罗夫，声明要突出历史经纬、部落传统、反对外部干涉这几个点，语气可以比原计划更积极一些，甚至可以明确表示对他的‘维护地区稳定作用’表示期待。
但记住，核心是把他架起来，架到‘阿拉伯世界特殊道路’的代表这个位置上，让西方去骂，让周边去怕。”
“博尔特尼科夫，你的媒体渠道，在报道欧洲混乱和英美双标的同时，也可以客观地转述一些阿拉伯世界内部对瓦立德的拥护和期待，渲染他的成功是地区人民的选择。
这种报道，在西方和那些世俗化程度较高的中东国家看来，只会加深他们对瓦立德政权的负面印象。”
“至于我们……”
普京坐回主位，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尝这计谋的滋味，
“就继续卖我们的油和气，卖我们的军火。我们吃瓜看戏就是了。”
会议在一种近乎愉悦的氛围中结束。
对俄罗斯而言，中东的这场变局，正朝着越来越有趣的方向发展。
……
第639章 斩首瓦立德！
华盛顿和莫斯科的声明几乎是前后脚砸进全球舆论场的。
没有含糊其辞的“密切关注”，没有外交辞令式的“呼吁各方克制”，更没有那种惯常留足转圜余地的“尊重地区国家选择”。
美国白宫发言人的话干脆得让所有资深外交官都愣了几秒：
“基于对当前海湾地区现实情况的评估，以及对维护全球能源市场稳定的共同责任，美利坚合众国尊重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对卡塔尔地区的实际管辖现状。
我们期待与阿联酋新当局就保障包括卡塔尔气田在内的能源供应稳定、履行现有国际合约等事宜展开建设性对话。”
俄罗斯外交部紧随其后，声明更短，却更锋利：
“俄罗斯联邦注意到海湾地区发生的变化。
我们认为，这是该地区人民基于历史、文化与现实作出的自主安排。
俄罗斯尊重这一选择，并将基于务实原则，与阿联酋发展包括能源在内的全方位合作关系。”
两份声明，加起来不到三百字。
却像两颗重磅炸弹，把原本就因卡塔尔一夜变天而沸反盈天的国际舆论，彻底炸穿了。
伦敦，深夜。
雨下得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进泰晤士河。
雨水敲打着《金融时报》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出编辑部里一张张惨白的脸。
总编詹姆斯·福格森盯着屏幕上RT电视台的直播画面。
瓦立德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赭石色长袍，站在阿布扎比总统府门前，对着镜头平静宣布“卡塔尔已成为阿联酋不可分割的历史与领土组成部分”。
画面切到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发言人用那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调说着外交辞令。
再切到华盛顿，白宫新闻秘书笑容可掬，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来了一句，
“美利坚认为这有助于该地区能源供应的长期稳定。”
福格森把手里半凉的咖啡杯砸在桌上。
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子文件。
“他们就这么说了？”
副主编声音发抖，“连他妈‘呼吁各方克制’、‘反对使用武力’这种套话都不加了？
直接尊重选择？”
“不然呢？”
福格森冷笑，“六方协议墨迹还没干透呢。
瓦立德手里捏着美国页岩油40%的产能，捏着俄罗斯对抗制裁的现金血包，捏着中国未来十年的能源供应保障。
你让他们怎么选？
为了一个已经完蛋的卡塔尔，跟自己的钱袋子翻脸？”
编辑室里死一样的沉默。
只有雨声，还有电脑屏幕上疯狂刷新的新闻推送。
#美俄承认阿联酋吞并卡塔尔#
#联合国宪章已死#
#金钱买通主权#
标签像癌细胞一样在推特、脸书、Reddit上扩散。
每一个点击，都是一次情绪的核裂变。
第一个炸的是英国。
不是政府。
唐宁街还在紧急开会，卡梅伦内阁那帮老爷们吵得面红耳赤，外交部的声明改了十七稿还没定。
炸的，是民间。
伦敦东区，某间脏兮兮的酒吧。
电视里放着BBC的紧急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