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准备午饭吧。”
瓦立德挥了挥手,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空落,笑了笑,“安加里,我饿了。”
“……是,殿下。”
小安加里欲言又止的,但最后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躬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瓦立德一人。
他靠回床头,视线却无法从床单上那抹刺眼的痕迹上移开。
阳光从遮光帘的缝隙顽强地挤进来一缕,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他脸上那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怅然若失。
……
三万英尺高空,吉达飞往首尔的航班。
徐贤蜷缩在靠窗的头等舱座椅里,身上没有了宽大的罩袍,也没了头巾。
她怔怔地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却固执地不肯拉下遮光板。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昨夜和今晨的画面。
喷泉轰鸣的震撼,身体初次被侵入的痛楚与颤栗,瓦立德沉睡时毫无防备的英俊侧脸,还有……
那张她偷偷拍下的、两人头靠头的合照。
手指下意识地便摸到了扶手台上的手机。
冰凉的机身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她好想拿出来,再看一眼那张照片,再看一眼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
可是……不行。
旁边坐着的是经纪人欧尼金智敏。
虽然此刻金智敏正闭目养神,但徐贤知道,这位欧尼的观察力有多敏锐的。
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那张照片,那将是她心底最隐秘的秘密。
一切……只是一场梦。
金智敏其实并没有睡着。
她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着身边像只受惊小兽般缩成一团的徐贤。
女孩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低沉和失魂落魄,与以往每次飞行途中都会拿出书本安静阅读的“正直忙内”判若两人。
金智敏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徐贤……这个她看着从练习生一步步成长起来,单纯得像张白纸、自律到近乎刻板的女孩,昨晚经历的一切,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是将她坚持了二十多年的价值观和骄傲,彻底碾碎在脚下。
什么联合国宣传大使的梦想,什么正直清纯的人设……
在那个沙特权势滔天的王子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其实想和徐贤聊点什么的,安慰安慰这个女孩,或者说说着话,打发时间,让徐贤没心思想东想西的。
但显然此刻徐贤并不想和她们任何人说任何话。
金智敏知道,徐贤心里有怨气。
可她们这些经纪人,不过是执行命令的棋子。
她默默地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徐贤微微颤抖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没有言语,只是用动作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陪伴。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甚至可能再次刺伤这个敏感的女孩。
徐贤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地靠进了金智敏温暖的怀里。
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肩膀在经纪人欧尼无声的拥抱中,压抑地耸动着。
机舱外的云层洁白柔软,像巨大的棉花糖,却承载不起一颗破碎少女心沉甸甸的悲伤和茫然。
……
巨大的龙门吊,如同钢铁丛林一般,集装箱堆积如山,万吨巨轮在泊位上吞吐不息,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机油的味道。
到处都是繁忙的景象。
因为这里是吉达港。
红海明珠,沙特的经济命脉之一。
此时正是下午,瓦立德在二叔阿勒瓦利德亲王的陪同下,视察着这座繁忙的港口。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眼神深处,偶尔还是会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飘忽和心不在焉。
阿勒瓦利德亲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年轻人嘛,食髓知味,又是第一个女人,有点失魂落魄也正常。
他没打算点破,更没提自己大清早跑去市政厅搞的那份紧急“米丝亚尔婚”登记。
大哥哈立德亲王说得对,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
当务之急,是赶紧给这小子安排新的祛魅对象,让他见识见识更多好风景。
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十个。
玩得多了,玩的爽了,那份对徐贤的特殊心思自然也就淡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
特别是对一个刚刚尝到权力和情欲滋味的年轻王子来说。
何况,这是塔拉勒系的新狮王。
他相信这个大侄子是有足够的智慧。
至少,此刻瓦立德虽然有点走神,但该做的事情一样没落下。
也没嚷嚷着要去追飞机或者干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
这点定力……
老实说,比当年的他和他哥要强的多。
陪同视察的,是港口管理局局长阿卜杜拉·图威杰里。
(注:这些人名翻过来覆过去就这些,为了避免混淆,后面此人以图威杰里叙述)
图威杰里家族是塔拉勒系铁杆附庸,归属于阿治曼部族,替塔拉勒宫牢牢掌控着沙特港口管理局这个要害部门。
当初瓦立德敢用“港口费用上涨26%”来威胁穆克林家族的曼苏尔王子低头,靠的就是图威杰里家族这把锋利的刀。
图威杰里局长满脸堆笑,带着自豪介绍着港口的辉煌成绩,
“殿下,吉达港是全球贸易的关键枢纽,2012年,我们成功处理了120万标准箱(TEUs),同比上年上涨25%,占沙特全国海运贸易量的60%以上。
特别是今年,我们前几年投入巨资的改扩建工程开始陆续全面投入运营,保守预计今年全年吞吐量将突破270万标准箱!
这将是我们港口历史上……”
他滔滔不绝,语气激昂,显然对这个飞跃式增长非常满意。
同时,这也是图威杰里在隐晦的向新家主邀功。
作为港口管理局负责人,重大工程的成功落地并立即带来显著效益,是其政绩的直接体现,证明其主导的决策和建设是成功的。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瓦立德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数字,在他听来,实在有些……不够看。
“吞吐量270万标准箱?”
瓦立德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图威杰里,你能告诉我,上海港去年吞吐量是多少?”
图威杰里被问得一愣,显然没料到王子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卡壳了一下,才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呃……据……据公开数据,上海港去年处理量大约是……3250万标准箱。”
emmm,数据有些打脸,至少不支持他所谓的‘吉达是全球贸易的关键枢纽’这个论调。
他赶紧找补着,“但这完全没有可比性啊,殿下!
上海港,那是全球最大的港口,背后是庞大的中国制造和全球贸易网络,他们有1183个各类码头泊位。
我们吉达港主要是服务沙特本国及周边地区的区域性贸易,贸易量基数不同,而且我们目前只有58个码头泊位,规模上……”
“规模不够,就扩建。”
瓦立德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直接截断了图威杰里的解释。
……
第66章 扩建港口解世仇
图威杰里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憋屈得几乎喘不过气。
王子说得倒是轻巧,但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戳在他心口上。
扩建?哪有那么容易!
吉达港不是小孩过家家的沙盘,这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庞大工程。
其中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怎么处理?
最让他心底发寒的,是瓦立德这轻飘飘的态度。
塔拉勒系的商业帝国根基在于精打细算的供需平衡,盲目扩建只会造成产能闲置,变成吞噬现金流的无底洞。
这些年来,家族正是靠着尊重市场、顺应经济规律,才在石油之外筑起一个商业帝国。
可现在……新家主竟要和上海港攀比?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股质疑感在图威杰里心底蔓延。
这两三个月发生在瓦立德身上的事,让图威杰里承认,新家主是个政治天才,其手腕之老辣让他也击节叫好。
但是……此时他想说,一个好的政客,并不代表其会是一个合格的商业领袖。
而且,从今天王子的话语来看,他更是认为,殿下还是太年轻了,好大喜功的冲动压过了理性。
老亲王时代的务实作风去哪了?
至少,在吉达港的问题上,王子的决断哪是一个合格家主的水平,分明是纨绔子弟的豪赌!
那边的瓦立德背着手踱了几步,继续说着,
“58个泊位,实在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