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这一天以前还叫‘萧楚南’的脑海,瞬间便挥之不去。
阿勒瓦利德将侄子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的弧度。
就在他要开口之际,瓦立德认命地长叹一声,肩膀垮了下来,无奈地点头,
“好上船!让她上船!总行了吧?”
瓦立德妥协了。
并非是对二叔逻辑陷阱的屈服,亦非对计划风险的承认。
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徐贤陷入后续的危险之中,是他在电光火石间权衡利弊后的抉择。
从二叔的表情中,他能察觉到,对徐贤这份超乎寻常的在意和特殊保护,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其下场会如何?
觊觎、猜忌、甚至是以她为筹码的威胁……
瓦立德不敢细想。
这些后续可能汹涌而至的暗流和危险,才是他真正无法掌控、也绝不愿徐贤去面对的。
相比之下,将她带在身边,置于自己眼皮底下,至少在今晚,在这个他精心布置的棋盘上,他还能尽力护她周全。
然而,出乎瓦立德意料的是,阿勒瓦利德亲王并没有因为他的妥协而立刻露出满意或放松的神情。
他反而走到房间角落的软椅旁,缓缓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似乎在脑海中重新推演着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权衡着每一个变量。
瓦立德不敢打扰,只能在一旁屏息等待。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漫长。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阿勒瓦利德终于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我不阻止你。但是,你这个计划……”
他摇了摇头,“不够稳妥!漏洞太大!”
瓦立德眉头一皱:“二叔?”
不是他吹,他认为这是万无一失的事。
阿勒瓦利德抬手打断他,“听着,我马上调两艘游艇过来,上面全是我们最可靠的人手!
同时,我会立刻安排一批‘合适’的女人上船。”
看到瓦立德似乎想插话,阿勒瓦利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
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口吻:
“大侄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有个致命的破绽!”
“破绽?什么破绽?”
瓦立德觉得,怎么有一种二叔在虚空造牌的感觉……
阿勒瓦利德冷笑了一声,“按你这个搞法,我敢拿我这亲王的头衔打赌,你今晚想钓的鱼,连钩都不会碰一下!”
瓦立德闻言彻底愣住了。
why?
阿勒瓦利德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我问你,瓦立德·本·哈立德,你到底是不知道你自己是谁?
作为沙特王国王室塔拉勒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未来的亲王,甚至现在你都够得上资格被人尊称亲王。
你去公海开游艇玩耍,就你自己冷冷清清一艘船?
不开个像样的、符合你身份、年龄的游艇派对?
你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还是你自己太天真?”
瓦立德顿时呆住了。
而二叔却没放过他,逼近一步,继续毒舌着,
“带着一帮男人出去玩游艇,结果游艇上面连个漂亮妞的影子都没有!
你是想告诉全世界,你这个王国最顶级的钻石王老五,取向有问题?
嗯?!
那别人凭什么信你是去玩的?
凭什么不会认为你在钓鱼,反而认为会有可乘之机?!
来来来,你告诉我,道理何在?”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如同重锤砸在瓦立德心上,把他砸得晕头转向,哑口无言。
他张着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了一副便秘般的表情。
艹!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是他太正直了……
或者说,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穿越前有点社恐的大学牲思维在作祟,完全忽略了豪门子弟行事该有的排场!
如同穷作者写不出有钱人的世界。
看着侄子一脸“卧槽原来如此”的窘迫,阿勒瓦利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这个妖孽大侄子其实还是很好忽悠的。
当然,也只能说,自己那位嫂子确实把瓦立德教育的很好,只是瓦立德因为车祸躺了七年,错过了青春期后父族应该给与的教导。
但阿勒瓦利德的表情依旧严肃。
他再次拍了拍瓦立德的肩膀,这次带着点过来人的劝导意味:
“既然已经是成年人了,该放纵的时候就要学着放纵。
这不是放纵给谁看,这是你需要融入的规则!”
他让瓦立德过来,指着舷窗外开始逐渐亮起的吉达港灯火,开口说道,
“而且,你看看这里。
大侄子,这里是吉达。
是我们塔拉勒系的吉达。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家族,他们的兴衰都系于塔拉勒,系于你,瓦立德·本·哈立德身上。
这是你第一次在吉达正式亮相!
于情于理,来到这里,你也应该举办一个盛大的派对。
让这里的年轻人,让这些未来要追随你的家族核心子弟们,感受到你的存在,让他们……重新凝聚在你的身边!”
二叔的话,语重心长着,“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些乌烟瘴气的场面,也完全没问题。
你可以保持你的矜贵和距离感,露个面,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回你的主艇。
对他们来说,能收到你的邀请,能踏足你举办的派对,就已经是莫大的荣耀和认可!
明白吗?”
瓦立德沉默了。
一些属于瓦立德本尊的回忆,此刻袭击了他。
看着吉达港开始繁忙的万家灯火,又看了看二叔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精明的脸,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肩上扛着的……
不仅仅是个人的计划与任性,也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兴衰,而是一个庞大势力的未来,是无数依附于塔拉勒系的人们的期望。
他缓缓地、认真地点了点头。
“吉达是塔拉勒系的吉达。塔拉勒系是瓦立德的塔拉勒系。”
这句话,在这一刻,不再是空泛的口号,而成为了即将展现的现实。
……
吉达,这座红海之滨的繁华都市,用最快的速度证明了阿勒瓦利德亲王的断言。
当小安加里——这位未来塔拉勒宫大管家,遵照指令,将派对邀请函以瓦立德·本·哈立德·本·塔拉勒·本·阿卜杜勒-阿齐兹·沙特的名义,派人送到吉达地区各大顶级权贵家族时……
整个吉达的上流社交圈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沸腾了。
效率,高得惊人。
从第一份邀请函发出,到受邀的吉达年轻一代权贵们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荣耀感,络绎不绝地登上那两艘新调来的、灯火辉煌的大型游艇……
整个过程,连一个半小时都没用上。
瓦立德站在萨拉玛号的顶层甲板上,看着港口码头上车水马龙、名车云集的热闹景象,内心也不禁有些咋舌。
他甚至在心里吐槽着。
要不是这些公子哥出门前需要繁琐的熏香仪式,再加上中间还卡了个礼拜时间,这帮家伙估计顶多四十分钟就能全到齐!
毕竟,吉达虽然繁华,但城市规模真不算大。
它大概只有五分之一个南京那么大,相当于十二分之一个成都,跟香港的陆地面积差不多。
这种规模下,核心社交圈的消息传播速度,快得吓人。
食材什么的也不用担心,这里就是港口,什么都有。
唯一耗费了较长时间的,反而是‘游艇宝贝’的调配。
毕竟要匹配瓦立德王子的身份和第一次派对的规格,吉达本地的高端资源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小安加里不得不紧急协调,从利雅得甚至迪拜、开罗空运符合标准的佳丽过来。
前前后后折腾了三个多小时。
当最后一批妆容精致、身材火辣的模特登上外围的两艘游艇时,见惯了大场面的小安加里还是忍不住对瓦立德低声感慨着,
“殿下,时间太仓促了,这次派对还是太简陋,委屈您了。”
瓦立德闻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他在想,去了中国,是不是给小安加里起个‘许忠义’的中文名。
不过……
心态转变过来的他,此时也明白。
确实太仓促,也确实有点委屈了。
至少模特什么的,应该从巴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