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把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塞进了他怀里,还告诉他“我看这炸弹挺不错的,今晚就抱着它睡吧”!
看着贾西姆这近乎崩溃的劝阻,旁边的小图威杰里、阿卜杜勒等人,心中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连降将自己都不敢接这活儿,都怕成这个样子,殿下您还不明白这有多危险吗?
小图威杰里急得眼睛都红了,再次上前,
“殿下!贾西姆将军所言,皆是实情!此事绝非儿戏,关乎您的性命,关乎整个新卡塔尔的稳定!请务必三思!”
阿卜杜勒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殿下!真主在上,老臣这把年纪,经不起这般惊吓了!
您若执意如此,老臣……老臣今夜便跪在这宫门外不走了!”
连维尔·山德姆更是“唰”地一声拔出佩剑,单膝跪地,将剑横举过头顶,声音铿锵如铁,
“埃米尔!连维尔及阿治曼旅全体将士,愿以性命立誓,护卫殿下周全!
请殿下允许我等进驻宫殿!
若近卫旅中有人敢生二心,我部必将其碾为齑粉!”
一时间,劝谏声、哀求声、甚至是带着哭腔的誓言,在会议室里回荡。
所有瓦立德的核心臣子,连同那三位卡塔尔降将,都跪了一地。
瓦立德听着这些焦急的劝谏,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压过了所有的劝阻声。
群臣愕然,不解地看着他。
瓦立德笑罢,摇了摇头,迈步走向会议室外站着的那名卡塔尔近卫旅士兵。
脚步声不重,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年轻的士兵察觉到阴影笼罩,身体绷得更紧,头垂得更低。
瓦立德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很近,几乎能看清他年轻脸庞上被风沙磨砺的粗糙痕迹,和那双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你……”
瓦立德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听见他们说的了吗?”
士兵猛地一颤,慌乱地抬起眼,又迅速低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说……”
瓦立德替他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你们恨我入骨,皆是故主死士、塔里克旧部,心怀怨怼,杀机未消。
说让你们守卫宫殿,是让我以身饲险。他们……”
瓦立德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跪了一地的臣子和降将,
“他们不敢信你们。”
他微微俯身,看着士兵低垂的眼睑:
“你听见了吗?”
露台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海风穿过廊柱的呜咽。
所有劝谏的臣子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
士兵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是哈萨姆。
珍珠桥头那个被塔里克将军亲手整理军装、询问“为了什么”的十八岁小兵。
塔里克将军自尽前,最后抚摸过的那个年轻脸庞。
此刻,无数画面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冲撞:
塔里克将军站在吉普车上,嘶吼着“与多哈共存亡”的悲壮;
将军得知陛下逃跑投降后,那双瞬间灰败空洞的眼睛;
将军最后替自己整理衣领时,指尖冰凉的触感和那句“你是为了卡塔尔”;
还有将军那声沉闷的、终结一切的枪响……
然后,是今天,这个年轻的征服者站在高台上,对着将军的遗像躬身,说的那句“这种忠诚,这种气节,值得尊重”。
是这些天,总督府颁布的一条条关于提升民生的法令……
恨吗?
当然恨。
是他打破了平静,带来了战争和屈辱,间接导致了将军的死亡。
可……真的只剩下恨吗?
公祭的礼枪,抚恤的承诺,还有那些似乎真的在试图改变些什么的新规矩……
这些又算什么?
极度的矛盾撕扯着他年轻的、尚未被世故完全浸染的心。
忠诚与道义,仇恨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像两把钝刀,在里面反复切割。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最终,他抬起头,迎上了瓦立德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逼迫,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太多的探究,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等待。
“埃米尔……”
哈萨姆的声音嘶哑,带着迷茫和痛苦,“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恨,还是该……别的什么。
瓦立德看着他眼中激烈的挣扎,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颇为有趣的答案。
“不知道……”
瓦立德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弯了弯,但那弧度很快消失。
他直起身,不再看哈萨姆,而是转向身后那群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的重臣和降将们。
“他说他不知道。”
瓦立德的声音提高了些,“那好,我就给你们所有人一个‘知道’的机会。”
他抬手指向身后巍峨的埃米尔宫主殿。
“今晚,我就睡在这里。睡在哈马德曾经睡过的床上。”
瓦立德再次看向那个年轻的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哈萨姆……哈萨姆?本?卡里姆?阿尔?穆罕默迪!”
“好的,哈萨姆!”
瓦立德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寻常公务,
“告诉你的兄弟们,告诉所有原卡塔尔王室近卫旅的人,如果你们觉得我瓦立德十恶不赦,侵略你们的国家,逼死了你们的将军,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
“那就来杀我。”
“我给你们机会。今夜,埃米尔宫内,除了你们,没有我的卫兵。
我的寝殿,不会有第二道锁。”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沉静而有力:
“因为我现在是你们的埃米尔。”
“你们若认为我该死,那我就真的该死了。”
“我以真主之名起誓,若有人持刀枪而来,我绝不抵抗。”
“轰——!”
这番话,像一颗炸弹在露台上引爆。
“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阿卜杜勒第一个冲上前,老脸涨得通红,几乎要跪下来,
“此非人君所为!此乃……此乃取死之道!老臣以性命死谏,请您收回成命!”
“殿下!”
连维尔·山德姆单膝跪地,右手捶胸,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阿治曼旅全体将士,誓死捍卫殿下!请让我们守卫宫殿!若让这些降卒近身,我等百死莫赎!”
“殿下,太冒险了!”
“这是将自身置于炉火之上啊!”
“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劝谏声、惊呼声、甚至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再次响成一片。
贾西姆准将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不带这么玩的啊!
瓦立德却仿佛没听见这些嘈杂。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几乎停跳的举动。
他抬起手,开始解自己长袍外象征卫队指挥权的绶带和佩剑。
“连维尔。”
“在!”
连维尔猛地抬头。
“带你的人,撤出埃米尔宫。宫墙之外,如何布防是你的事。宫墙之内,”
瓦立德将解下的佩剑随手递给哈萨姆,
“今晚,你就是我的侍卫长。
包括我寝殿外的走廊、庭院、所有岗哨……
全部交由原卡塔尔王室近卫旅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