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装甲车？那是政府军和美国佬的玩意儿！”
奥马尔走到墙上那副手绘的、歪歪扭扭的摩苏尔周边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拉着。
“我们有皮卡！有摩托车！有丰田陆地巡洋舰！”
他的手指点向城市外围广袤的荒漠、戈壁、干涸的河床、起伏的丘陵，
“这些地方，哪里不能走车？硬化路面？那是什么东西？”
“指挥官说得对！”
另一个头目附和，“我们的补给，本来就不靠那些大卡车。
从叙利亚拉卡、从安巴尔省各个据点运来的弹药、粮食、药品，都是用皮卡、用改装过的越野车，直接穿越沙漠戈壁送过来的。
炸了公路？
正好！让联军的飞机去炸沙子吧！”
“还有底格里斯河。”
奥马尔补充，“码头炸了又怎样？
我们不会用小的木船？用铁皮舟？
晚上偷偷运就是了，河那么长，他们炸得过来吗？”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联军声势浩大的空袭，不是威胁，反而是个笑话。
“让他们炸！”
奥马尔大手一挥，定下了基调，
“告诉所有运输队，避开主要公路，走野路，走河滩，走干河谷，分散开，化整为零。
我看他们有多少导弹，能追着我们的每一辆皮卡打！”
“至于城里的消耗……”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不是还有一百多万‘羊群’吗？”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ISIS的应对，相当的简单粗暴。
但有效。
正规交通线瘫痪？
无所谓。
成千上万辆各式各样的皮卡、越野车、摩托车，甚至农用三轮车，载着弹药箱、粮食袋、油桶，离开了原本的公路，一头扎进了城市外围无边无际的荒漠和复杂地形中。
它们像蝗虫一样分散开来，沿着无数条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隐秘小路、干涸河床、戈壁滩，继续向摩苏尔蠕动。
从高空侦察画面看，景象极其诡异：
笔直宽敞的高速公路和国道上一片死寂，断桥残垣如同文明的墓碑。
而在公路两侧的荒野中，却星星点点地移动着无数渺小的车辆，扬起一道道淡淡的尘土，如同顽强的蚂蚁，绕过巨人设下的路障，执着地奔向巢穴。
……
联军空中作战中心。
“总指挥，发现异常。”
情报分析官指着屏幕，“ISIS的运输车队……
没有尝试修复公路，也没有在断点处聚集。
他们……散开了。
全部进入了非硬化路面区域。”
图尔基皱起眉头，凑近屏幕。
无人机高空俯瞰画面放大。
可以清晰地看到，在一条被炸毁的公路桥下游几公里处，几十个小小的黑点正驶下路基，开进干涸宽阔的河床，朝着摩苏尔方向前进。
另一处被山体滑坡掩埋的隘口附近，更多的车辆从山脊侧面绕行，沿着陡峭的斜坡缓慢爬行。
“他们……在走野路？”
图尔基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而且极度分散。
每支车队规模很小，通常只有两三辆车，最多不超过五辆，而且彼此间隔很大。”
分析官调出合成孔径雷达与红外热成像侦察画面，屏幕上布满星星点点零散的微弱光点，
“我们的卫星和无人机可以发现他们，但是……目标太多，太散，太零碎。
而且很多路径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
图尔基沉默了。
他预想过ISIS会尝试修复，会组织车队强冲，甚至会用平民当盾牌。
但他没料到，对方直接放弃了“路”这个概念。
这就像你用重锤砸碎了对方的大门，结果发现对方压根不走门，他们翻墙，钻狗洞，甚至挖地道。
你砸了个寂寞。
“命令巡逻战机，攻击这些分散车队。”
图尔基下令，“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松把物资运进去。”
命令被执行了。
一架沙特的“台风”战机发现了河床里一支三辆皮卡组成的车队。
飞行员降低高度，用机炮进行扫射。
哒哒哒哒——！
30mm机炮炮弹在河床上犁出几道深深的弹痕，一辆皮卡被击中油箱，爆成一团火球。
另外两辆惊慌失措，司机猛打方向，车辆在松软的河床上歪歪扭扭，但很快又加速逃离。
“台风”飞行员试图再次瞄准，但车队已经驶入一片胡杨林稀疏的区域，借助树木和地形起伏躲避。
“目标逃逸。”
飞行员汇报。
另一处，一架完成火控软件专属改装的阿联酋 F-16E Block 60，投放一枚AGM-176B格里芬小型精确导弹，精准命中戈壁中单台行驶的武装二手越野车。
轰！
越野车炸得粉碎。
战果：摧毁越野车一辆，价值不超过一万美元。
摧毁物资：可能有几箱子弹，或者几袋面粉。
成本：一枚格里芬导弹，九万美元。
这还不算战机出动的燃油、维护、飞行员小时费。
大炮打蚊子。
而且，蚊子还多得打不完。
更让联军头疼的，是底格里斯河。
图尔基安排了少量战机，专门打击河道上的船只。
但ISIS学乖了。
他们不再使用稍大的机动船，而是改用更小、更隐蔽的木船和铁皮舟。
这些船没有明显的热信号，在河面上就像一片落叶。
而且他们只在夜间行动，熄灯，用桨划行。
夜间，无人机和战机的侦察效率大打折扣。
偶尔发现目标，等呼叫攻击机赶来，小船早就靠了岸，消失在城区的建筑阴影里。
连续三天的24小时不间断空袭，成果统计出来了：
摧毁主要交通节点：37处（永久性摧毁）。
击毁各类车辆：389辆（主要是皮卡、越野车）。
击沉/击毁船只：12艘（小型木船、铁皮舟）。
消耗精确制导弹药：617枚。
估算总作战成本：仅弹药采购本金就超五千五百万美元，叠加战机飞行折旧、燃油、地勤维护、全域侦察与指挥链路分摊，整场打击综合作战开销已经突破 1.5亿美元。
而根据情报评估，ISIS通过化整为零的荒野运输和夜间水路偷运，每天输入摩苏尔的物资，虽然总量有所下降，但远未到断绝的程度。
城内的粮食、弹药、药品储备，依然在缓慢补充。
尤其是他们从摩苏尔本地仓库和劫掠平民中获得的物资，还能支撑相当一段时间。
指挥中心的气氛，从最初的兴奋，变得有些凝重。
“总指挥，这样打下去……效费比太低了。”
一名来自阿联酋的空军参谋忍不住开口，
“一枚宝石路IV激光制导炸弹，单价超过十五万美元。
用来炸一辆可能只值几千美元、装着几袋面粉的皮卡……这……”
“而且我们的弹药库存……”
另一名埃及参谋补充，“虽然我们准备了充足的储备，但这种消耗速度，如果持续几周，压力会很大。
很多弹药需要从欧美采购，交货周期很长。”
图尔基盯着屏幕，上面不断刷新着ISIS分散车队的新坐标，密密麻麻，如同顽强的霉菌。
他知道手下说得对。
这种打法，正中ISIS下怀。
他们就是在用最低的成本，消耗联军最昂贵的武器和耐心。
“改变策略。”
图尔基深吸一口气，“放弃追击这些零散车队。太分散，价值太低。”
他走到大屏幕前，激光笔指向摩苏尔城外，那些卫星和侦察机标定出的疑似ISIS补给点。
“这些，外围的零散仓储据点、临时油料库、小型兵站、新兵训练集结点……给我打掉它们！”
他的逻辑很简单：运进去的物资，总要有个地方临时存放、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