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谨慎考虑,以适当方式表达我们对联合国安理会某些决议或行动的不同看法,拒绝担任非常任理事国,向外界特别是美国发出我们正在寻求更大外交自主空间的信号。”
“对中国,我们应加速推进‘向东看’战略。
我们认识到,中国在中东采取的是相对平衡的务实立场,在与伊朗保持关系的同时,也与海湾国家发展友好合作。
我们应通过更高频率、更高级别的高层互动,积极向中方阐述我国的核心安全关切,影响中国的政策倾向,使其在地区事务中,能更多地考虑沙特及海湾国家的合理安全关切。
为此,我们建议,尽快安排萨勒曼王储殿下正式访华,当面向中国传递沙特的战略关切,并寻求中国的理解与支持。
此举既是深化双边关系,也是向国际社会,特别是美国,传递一个明确信号:
沙特有能力、也有意愿构建多元化的战略伙伴关系网。”
瓦立德听到这里,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前世老萨勒曼确实是差不多在这个时候访华的,这点没错,符合历史进程。
但这一世……情况完全不同了啊!
他瓦立德通过一系列操作——砸下千亿课题经费、抛出庞大工业合作蓝图、抛出军购订单意向、在北大掀起舆论风暴、成功建立高层加密通讯渠道……
他已经成为了沙特王室内部被中方明确认可并信任的“对华战略联络人”和“合作枢纽”。
这一点,人尽皆知。
在这种背景下,再急匆匆安排老萨勒曼访华,意义何在?
老萨勒曼现在只是王储,还不是国王,能做出什么不可更改的终极承诺吗?
能比一个已经被中方接受、且正在高效推动具体合作项目的“亲王级枢纽”带来更多实质性的突破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么,国王办公厅主任米特阿卜亲王,或者说,借他之口提出此建议的背后的人,抛出这个建议,目的是什么?
瓦立德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保守派坐席。
穆塔布亲王、阿齐兹亲王……
几位核心人物的眼神,在他脸上飞快地掠过,虽然立刻移开,故作平静,但那刻意为之的“自然”,反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笨拙。
离间计?
瓦立德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随即感到一阵荒谬。
这离间计……
玩得也太粗糙了吧?!
粗糙到简直像是把“我要离间你们”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不就是想暗示:看,国家级的“向东看”战略和大国外交,最终还是要靠王储殿下亲自出马,你瓦立德一个亲王,终究只是“联络人”,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想借此削弱他在对华事务上的独特影响力和功劳,同时抬高王储以及未来可能继位的穆罕默德的地位,制造他和穆罕默德之间的微妙间隙吗?
这手法,低级得让瓦立德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能在沙特权力场上混到顶层的一群老狐狸使出来的招数。
但那些有意无意瞄过来的眼神,那些故作深沉的姿态,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没错,这特么的就是离间计!
人家还觉得这计策挺高明,至少是阳谋,能把他架在火上烤。
“……”
瓦立德服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了前世那个弄死都想不通的谜题:
为什么沙特王室保守派,明明手握石油美元、占据宗教法统、拥有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支持,拿着一手天胡好牌,最后却在与穆罕默德的斗争中输得一败涂地,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瓦立德一直以为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隐藏在黄沙之下。
现在看来,这个群体的政治智慧和斗争手腕……
有时候真的感人到让人无言以对。
他们或许在维护传统、阻挠改革方面经验老到。
但在应对真正复杂、需要高度灵活性和战略远见的政治博弈时,其思维的僵化和手段的陈旧,暴露无遗。
他们似乎还停留在“非此即彼”、“抬高一个打压另一个”的简单二元思维里。
完全看不懂,或者说拒绝去理解,在“向东看”这个宏大叙事下,他瓦立德与穆罕默德、与王储、与整个沙特国家利益已经形成的深度捆绑和共生关系。
这种捆绑,不是一两次访华、几句外交辞令就能轻易动摇或替代的。
瓦立德心里那点因为“历史变动”而产生的轻微波澜,迅速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语的平静。
他甚至有点想笑。
就这?
然而,就在他这走神的刹那,彰显完存在感后,米特阿卜亲王将发言权交给小纳伊夫亲王。
小纳伊夫亲王接过话题继续说到,“第二,地区安全策略总纲。
核心是:以代理人战争应对代理人战争,全力遏制伊朗影响力的扩张,阻止其构建所谓‘什叶派新月地带’的企图。
同时,坚决打击穆斯林兄弟会及相关的政治伊斯兰势力,维护君主制政权的稳定模式。
对于极端逊尼派恐怖主义威胁,尤其是ISIS,必须联合地区逊尼派盟友,强力遏制,维持亲沙特政权的稳定。”
“第三,具体地区安全措施。”
幻灯片再次切换。
“3.1,针对埃及。
战略目标:是巩固一个反穆兄会、亲沙特的埃及政权,将其打造为我们对抗伊朗和穆兄会的地区战略支柱。
措施是立即联合阿联酋、科威特,向塞西将军领导的临时政府提供总额120亿美元的紧急财政援助,旨在稳定其经济和外汇储备,帮助其赢得民心,巩固政权。
同时,在国际和地区层面,积极推动将穆斯林兄弟会定性为恐怖组织,孤立、打压穆兄会,切断其对埃及国内的影响力。”
“3.2,针对叙利亚。
战略目标:是推翻伊朗的关键盟友巴沙尔,严重削弱伊朗及其代理人真主党在叙利亚的势力存在。
进一步强化对叙利亚温和逊尼派反政府武装的支持,加大资金和武器援助力度,我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推翻巴沙尔·阿萨德政权。
措施是我们应坚决反对任何将伊朗纳入叙利亚问题国际调停的方案,坚持巴沙尔必须下台是任何政治解决方案的前提。
通过支持叙反对派,间接打击在叙利亚作战的黎巴嫩真主党主力部队。”
“3.3,针对伊拉克。
战略目标:是阻止伊拉克完全倒向伊朗,确保逊尼派在未来伊拉克的权力分配中占据有利位置。
措施:公开疏远并批评马利基领导的什叶派政府,指责其推行宗派歧视政策。
同时,默许甚至间接支持对马利基政府不满的逊尼派部落和地方势力,将其视为对抗伊朗影响力、并在未来伊拉克政治格局中争取逊尼派话语权的潜在力量。”
“3.4,针对也门。
战略目标:是阻止胡塞武装坐大,遏制伊朗势力通过也门向阿拉伯半岛南部渗透。
措施是全力支持哈迪总统领导的中央政府及其盟友。
主要是逊尼派部落和地区力量。
为其提供军事训练、装备和经济援助,对抗胡塞武装的扩张。
同时明确将胡塞武装定位为伊朗的代理人,尝试通过代理人战争,将其遏制在北部山区,阻止其颠覆亲沙特的也门中央政府。”
“3.5,泛地区层面。
加强海湾合作委员会内部的安全与政治协调,特别是针对穆兄会可能的渗透和影响。
可公开提出推动海合会由目前的合作组织,向更紧密的政治、安全乃至经济联盟过渡的构想。
此外,在埃及、叙利亚等具体问题上,仍需与美国保持一定程度的协调,寻求其支持。
但同时应明确表达我们对美国在具体议题,如初期对穆尔西政府的态度、与伊朗进行核问题谈判上的政策不满。”
报告结束了。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制氧机轻微的嗡鸣和呼吸声。
……
第270章 年轻人……你们还嫩了点啊
瓦立德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份“政策套餐”。
从后世视角看,这几乎是2012-2014年沙特中东政策的经典模板:抗衡伊朗,扶持代理人,金元开路,宗派划线。
野心勃勃,四面出击。
这一套他太熟了。
没办反,前世,他在本科阶段能水好几篇二区论文,就是靠着掘坟历史热点。
无疑,中东,始终都是热点。
所以,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套策略,在原本的历史时空里,结局是什么。
埃及:120亿美元砸下去,暂时稳住了塞西政权,但埃及深层的经济结构问题一个没解决,高失业率、贫富分化依旧。
对穆兄会的高压镇压,反而催生了更极端的暴力分支,西奈半岛成了恐怖主义的温床。
埃及的“稳定”,脆弱而昂贵,且高度依赖外部输血。
叙利亚:大力支持的所谓“温和反对派”,很快就被证明要么战斗力孱弱,要么迅速被更极端的“支持阵线”(后改名“征服阵线”)或ISIS吞噬、收编。
沙特投入的海量资源和武器,很多最终流向了更恐怖的极端组织,客观上助长了ISIS的崛起。
僵化的“巴沙尔必须下台”立场,堵死了早期政治解决的可能,让叙利亚陷入了长达多年、数百万人死亡流离的人道主义灾难。
最终反而让俄罗斯和伊朗有机会深度介入,彻底巩固了巴沙尔政权。
代理人战争成了无底洞,消耗巨大,收获寥寥。
伊拉克:疏远马利基政府、支持逊尼派势力的策略,进一步撕裂了伊拉克本就脆弱的教派关系。
逊尼派社群对中央政府的疏离和绝望,恰恰是ISIS能在2014年如滚雪球般壮大、并一举攻占摩苏尔等大片领土的关键社会土壤。
沙特虽然没有直接支持ISIS,但其政策客观上为这个怪物铺平了道路。
同时,这种鲜明的宗派主义立场,也严重损害了沙特在地区和国际上的形象。
也门:初期的小规模代理干预根本挡不住胡塞武装的步伐。
沙特支持的哈迪政府和部落盟友腐败、低效、内斗不止。
最终,沙特不得不在2015年亲自下场,穆罕默德发动“果断风暴”行动,结果却陷入了远比预期漫长和痛苦的战争泥潭,付出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经济代价,胡塞武装却越打越强。
将胡塞简单标签化为“伊朗代理人”,也忽略了其本土的扎伊迪教派背景和反政府诉求的复杂性,未能有效制定针对性策略。
整体而言,这一套打法完全是过度依赖宗派叙事。
也和穆罕默德之前车上提出的战略一样,充满了零和博弈思维。
将所有问题都塞进“抗伊”的框架,忽视了贫困、治理失败、社会不公等更根本的矛盾,战略缺乏弹性,树敌过多,消耗巨大,最终却未能实现核心目标(遏制伊朗、推翻巴沙尔、稳定埃及、搞定胡塞),反而导致极端主义肆虐、地区更加分裂动荡,把自己也拖进了多个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