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501节

  这421万人,要支撑社会的核心架构,保证经济运转,还要维持庞大的社会福利和国防开支,本就捉襟见肘。

  我们无力支撑在多条战线上的长期军事消耗。”

  这数据让在场不少亲王都侧目。

  也让穆罕默德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数据的详实,表明瓦立德是早有准备。

  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瓦立德抛出这个数据的时机、引用时的流畅程度。

  也就是说,此时瓦立德在御前会议上提出的这整套与他“激进军事战略”完全背道而驰的“五年蓄力,重点破局”方略……

  并非临时起意,并非为了缓和保守派攻击、给图尔基解围而进行的“权宜之计”或“言语技巧”。

  绝对是之前便深思熟虑、甚至可能已经与塔拉勒亲王等家族核心成员商议过,最终决定下来的战略方向!

  这个认知,如同沙漠正午的烈日,瞬间灼穿了穆罕默德心中因瓦立德先前“舍身救场”而刚刚升起的那抹暖意。

  也就是说,瓦立德昨天便在思考如何应对、乃至如何否定他的战略了。

  为什么不提前说?!

  这让穆罕默德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背叛!

  瓦立德瞥了他一眼后,继续说道,

  “但是,我们可以用‘石油资本’换取‘人口红利’。

  通过基金,有组织地资助叙利亚、伊拉克的逊尼派青年来沙特接受职业培训、参与项目建设。

  既缓解其国内的失业和社会动荡,也为我国注入急需的青壮劳动力,实现双赢。

  而且,我提醒大家注意,这些地方的逊尼派青年,是可以被我们给归化的。”

  瓦立德话音落下。

  议事厅里短暂的寂静后,主位上传来几下沉闷的敲击声。

  是阿卜杜拉国王用指关节叩击着桌面。

  透过呼吸管,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弱却依然极具穿透力的审视:

  “瓦立德……具体说说,为什么你觉得他们‘可以被归化’?

  我们和他们,终究是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统治者。

  这种归化的基础,在哪里?”

  国王的提问,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到瓦立德身上。

  这不再仅仅是战略可行性的讨论,更是触及了更深层次的民族、国家认同问题。

  瓦立德转向王座,微微躬身,然后面向全场,声音清晰而富有层次:

  “陛下,我认为有三个层面的基础。”

  “第一,也是最核心的:阿拉伯民族的认同,超越了现代国家边界。”

  他环视四周:“无论我们是沙特人、叙利亚人还是伊拉克人,当我们站在麦加天房前……

  当我们诵读同一本《古兰经》,当我们使用同一种古老而优美的阿拉伯语进行思考和祈祷时,我们是同一个民族——阿拉伯民族。

  这种源自血脉、语言、信仰和历史的深层认同,是任何人为划定的国界线所无法割裂的。

  他们对沙特,对这个‘阿拉伯心脏地带’的守护者,天然存在一份亲近感。”

  “第二,教派认同的现实纽带。”

  瓦立德的语气更加现实,“在叙利亚和伊拉克,逊尼派社群正面临着来自什叶派主导政府和伊朗支持的民兵的巨大压力,甚至生存危机。

  当他们感到在本国被边缘化、被压迫时,同为逊尼派、且是逊尼派世界公认领袖的沙特,向他们伸出援手,提供培训、工作和安全的未来……

  这种基于共同信仰的庇护和扶持,其吸引力是难以估量的。

  这不仅仅是经济援助,更是‘信仰共同体’的接纳。”

  “第三,也是最基本的: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安定与尊严的渴望。”

  他放缓语速,语气中带着一种人性的理解,

  “无论他们来自哪里,他们首先是渴望工作、渴望养家糊口、渴望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的普通人。

  沙特能提供的,不仅仅是薪水,更是战乱地区无法企及的和平、秩序和上升通道。

  当一个人和他的家庭在沙特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看到了下一代可以接受更好教育、拥有更光明未来的希望时……

  他们对这片土地的归属感,就会自然而然地产生。

  这种基于现实利益的‘归化’,往往比任何口号都更加牢固。”

  瓦立德顿了顿,总结道:“陛下,诸位殿下,民族情感、教派纽带、现实利益,这三者叠加,足以形成一个强大的‘拉力’。

  我们需要的,是设计一套精密的、可持续的机制,将这种潜在的认同和向往,转化为对沙特、对沙特王室、对王国未来建设事业实实在在的向心力和贡献。

  这不再是简单的‘雇佣外劳’,而是‘吸收同族,壮大根基’。”

  他阐述完毕,议事厅里不少人陷入思索。

  瓦立德描绘的这幅图景,确实比单纯的金元援助或军事代理更具吸引力,也似乎触及了更深层次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聆听的老萨勒曼王储缓缓开口了。

  他脸上带着复杂的笑意,目光落在瓦立德身上,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不愧是塔拉勒家的新狮王……瓦立德,你比你爷爷更具智慧和格局。”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你爷爷塔拉勒亲王当年提出的‘泛阿拉伯主义’,更像是一面理想的旗帜,充满激情,却也飘渺。

  而你今天提出的,是旗帜下的具体道路——有精神的感召,更有经济的实利,有民族的叙事,也有人性的算计。

  确实……更完整,也更……务实。”

  听到王储将自己与爷爷相提并论,并似乎给予了肯定,瓦立德心中却并无多少欣喜,反而微微绷紧。

  他知道,“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老萨勒曼话锋一转,

  “但是,瓦立德,你描绘的这幅蓝图,有一个根本性的叙事障碍。”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我们与叙利亚、伊拉克逊尼派之间,确实存在你所说的阿拉伯民族向心力的叙事空间。

  但这种空间,长期以来,被三样东西严重压缩甚至撕裂了:

  根深蒂固的教派主义仇恨、不同阿拉伯王朝之间对‘正统’和领导权的合法性竞争、以及外部大国插手所固化下来的地缘政治分裂。”

  老萨勒曼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洞察力,

  “而我认为,最大的叙事障碍,恰恰是‘阿拉伯民族主义’本身的历史性失败。”

  ……

第272章 御前辩经,舌战群王(2)

  老萨勒曼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着。

  “二十世纪中叶,纳赛尔倡导的阿拉伯民族主义统一运动,也就是代表反君主制‘哈希姆主义’的世俗民主主义——‘纳赛尔主义’……

  声势浩大,最终却黯然收场,留下的是更多分裂、战争和失望。

  而你爷爷塔拉勒亲王,试图将纳赛尔主义和哈希姆主义栓在一起,形成泛阿拉伯主义。

  但最终也失败了,失败于内斗,也失败于不切实际,更失败于政权生存逻辑。

  它证明了,在缺乏坚实的经济一体化基础、共享的现代化政治制度和真正的公民民族认同的前提下,仅靠口号和激情,无法建成稳固的大厦。”

  老萨勒曼看向瓦立德,眼神深邃:“而你所说的‘归化’,其核心困境也在于此。

  双方缺乏的,正是这种‘共享的公民民族认同基础’。

  沙特国民的身份,是建立在与沙特王室的历史契约、特定的部落结构和高福利体系之上的。

  外来者,即使同为逊尼派阿拉伯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被这个体系完全接纳为平等的‘公民’。”

  老萨勒曼最后下了结论,语气带着冷酷的清醒,

  “这种你提出的‘无民族的归化’——即在缺乏共同公民民族认同下的吸纳——很可能导致一个尴尬的结果:

  被吸纳的人口,长期处于一种结构性边缘地位。

  他们既非完全的沙特国民,享受不到完整的权利与归属;

  也难以成为平等的、有自主话语权的地缘政治伙伴。

  最终,他们可能只会被视为……王朝安全战略中可以消耗、可以替换的‘资产’。”

  “瓦立德,你的想法很有启发性。

  但如何避免你精心设计的‘人口红利’计划,最终异化为一种新型的、更隐蔽的‘人力资源榨取’和战略消耗被世人诟病?

  如何真正建立你所说的‘归属感’,而不是暂时的‘利用关系’?

  这才是你方案里,最需要填补的空白,也是最难跨越的鸿沟。”

  老萨勒曼说完,靠回椅背,不再言语。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瓦立德那幅看似美好的蓝图之上,揭示了其中潜藏的根本性矛盾和伦理困境。

  议事厅内一片沉寂。

  老萨勒曼的剖析,直指核心,也让所有人——包括刚才有些心动的保守派——重新冷静下来。

  问题,似乎又绕了回来。

  瓦立德的方案看似美好,但根基真的牢固吗?

  那被“归化”的人,最终会成为王国的新血液,还是无法消化的异体,甚至是未来的隐患?

  保守派席位上,几位年长的亲王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穆塔布亲王端起面前精致的陶瓷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嘴角挂着冷笑。

  他暗忖着,‘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呐。

  空有热情和口才终究是纸上谈兵。

  王储殿下说得对,没有共享的公民认同,你那套‘归化’不过是更高明的奴役,迟早会反噬。

  塔拉勒家的小狮子,爪子是利,可惜,根基太浅。’

  阿齐兹亲王则微微摇头,目光扫过瓦立德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又瞥向主位上沉默的国王和神色莫测的王储。

  他心中叹息:‘理想很丰满,可我们这片土地,千百年来血统、部落、教派才是真正的边界。

  想用‘乌玛’的情怀抹平这些?

  谈何容易。

  老萨勒曼的担忧,才是老成谋国之见。’

  米沙尔亲王脸色依旧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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