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图尔基。
这位萨勒曼家的幼子,穆罕默德的亲弟弟,此刻就像一头发怒的年轻雄狮,堵在了瓦立德的必经之路上。
脸上半点平日的嬉笑都没有,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被兄弟“背叛”的失望。
瓦立德停下脚步,与他对视了几秒。
图尔基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正喷着火,直勾勾地瞪着瓦立德。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
他不可能永远躲在国王的宫殿里。
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在图尔基面前站定。
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缓和气氛。
他太了解图尔基了,冲动、仗义,但也容易被情绪左右。
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
图尔基的怒火需要宣泄,而他,选择了那条路,就得承受后果。
图尔基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了好几次,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跟我走。”
说完,图尔基转身走向停在广场边缘的一辆黑色防弹越野车,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爆炸。
瓦立德叹了口气,对着远处那支由数辆防弹凯雷德和护卫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前的小安加里做了个手势后,便跟了上去,走向停在稍远处阴影里的一辆黑色改装路虎揽胜。
出人意料的是,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穆罕默德本人。
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带警卫,亲自握着方向盘。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亲自开车?
瓦立德愣了一下,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
图尔基已经拉开后车门,粗暴地把自己塞了进去,还用力带上了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瓦立德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穆罕默德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直接发动引擎,挂挡,踩下油门。
黑色路虎揽胜像一头咆哮的野兽,迅速地驶离了国王宫前的广场,汇入利雅得午间稀疏的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倒退,车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穆罕默德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下颌线绷得很紧。
图尔基在后排抱着手臂,目光死死盯着瓦立德的椅背,仿佛要烧出两个洞来。
瓦立德则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利雅得现代化高楼与传统市场交织的景色在眼前掠过,他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车子很快驶出了市区,朝着郊外空旷的沙漠公路开去。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少,黄沙和零星的灌木开始占据视野。
穆罕默德抬眼看了看后视镜,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够谨慎的啊。”
后视镜里,清晰地映出六辆紧随其后的黑色凯雷德越野车,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尾巴。
图尔基扭头看了看,至少30辆越野车的车队。
他知道,这是安加里家族的死士护卫队。
但他不知道为啥,突然有点想笑。
这力量,就算是突然遭到袭击,就算是军队出手,也可以保证瓦立德只要不是遭到精确斩首,是有相当大的概率冲出包围圈。
但是,这是在利雅得啊,至于咩?
瓦立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塔拉勒系现在就我一个独苗,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可不想再被泥头车撞一次,或者吃颗来自黑暗的子弹。”
后排的图尔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
“我不是说过了吗,摩萨德保证不会再针对你发起暗杀行动。
而且,现在暗杀你也没用了啊,不是说你那几个侍妾都怀上了吗?
你还怕没继承人?”
瓦立德耸了耸肩膀,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自嘲,
“最新消息,怀的全是女儿。所以我还是独苗。”
他睁开眼瞥了一眼穆罕默德紧绷的侧脸,简单说着几个侍妾的情况。
“吱——!”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穆罕默德突然之间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强大的惯性让车身剧烈前倾,瓦立德被安全带狠狠勒在胸口,闷哼一声,差点喘不上气。
他捂着胸口,没好气地看向驾驶座,“怎么?现在就想下手了?”
穆罕默德的脸色在瞬间变换了几次。
从惊愕到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纠结上。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我家老二马舒尔,你上次也见过的。把你的长女嫁给他,正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保证。”
图尔基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在后排起哄,
“对对!次女嫁我家老二!
正好!你刚才不是说那个杰西卡怀的是双胞胎吗?
一个嫁马苏尔,一个嫁我家老二!亲上加亲!”
他拍着座椅,显得兴致勃勃。
瓦立德猛地扭过头,对着图尔基竖起一根笔直的中指,
“你家老大都还没出来呢!老二在哪儿?影子都没一个!等你生出来,我闺女至少都三岁了。”
说来也巧,前天瓦立德回来,昨天图尔基的正妃海法公主就确定怀孕了。
只是才5周,没法知道是男是女的。
图尔基嬉皮笑脸:“女方大点正好啊,知道疼人!
中国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妻子年长三岁,手中握金’对吧?
我们俗语里也说过,‘娶年长者,赢得智慧’、‘成熟的妻子,受祝福的家’、‘得心智先于得年岁者,已获世间至珍,无需他求’”
图尔基叽里呱啦的说着,瓦立德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滚!”
他竖起两根中指,“那是我闺女,又不是童养媳!”
“瓦立德,别给脸不要脸啊!”
图尔基故意板起脸,“我家老二肯定也是王妃生的,正儿八经的嫡子。
你次女可是乌尔菲夫人生的,但嫁过来是做正妻!
咱哥俩够给你面子了哈!”
“我的闺女,我不可不看什么婚!”
瓦立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们不是政治交易的筹码!”
“够了!”
穆罕默德低喝一声,而后定定地看着两个“耍宝的贱货”。
瓦立德和图尔基见气氛不对,也就老实了下来。
穆罕默德转头定定地望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道路,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虚空。
车厢再次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
沉默了几秒,穆罕默德转头再次开口,声音异常严肃,
“瓦立德,我现在是认真的在为马苏尔求亲。我希望我们两家能达成联姻。”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瓦立德的眼睛。
瓦立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同“我现在也认真的拒绝你。”
语气斩钉截铁。
穆罕默德脸色剧烈变幻。
“你懂我是什么意思的。”
“是的,我还是拒绝。”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图尔基在后座急得抓耳挠腮,看看哥哥,又看看瓦立德,大气不敢出。
瓦立德看着穆罕默德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补充道,
“我闺女特么的还没出生,你着急个屁啊?”
他试图用粗话化解一点紧张,“同时,坦率地说,我拒绝内婚制。
你们也很清楚,如果基因筛查过不了,到时候就是悲剧。
等孩子大一点,基因筛查没问题,再谈也不迟。”
穆罕默德的脸色稍霁,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
内婚制——沙特王室内部通婚的传统,表兄妹、堂兄妹结婚是常态。
这种制度保证了王权不外流,但也带来了严重的遗传病风险。
瓦立德拒绝内婚制,理由很充分——为了后代健康,他无法反驳。
而且他也害怕,毕竟随着时间推移,代际遗传的毛病越严重。
但图尔基此时却幽幽地来了一刀,
“那阿黛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