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瓦立德,“阿黛尔也是王室公主。你娶她,不也是内婚制?你当初为啥不拒绝?”
穆罕默德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啊!
阿黛尔也是王室公主。
虽然她是阿卜杜拉国王的孙女,和穆罕默德、图尔基不是直系血亲,但终归都是沙特家族的人。
他看向瓦立德的眼神再次充满了审视和质疑,显然认为瓦立德还是在推脱。
瓦立德沉默了几秒钟。
他看着穆罕默德眼中重新升起的怀疑和审视,又看了看图尔基那一脸“逮到你了”的表情,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有些话,终究还是要挑明。
瓦立德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直视着穆罕默德,“好,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挑明了说。
没错,我就是在拒绝联姻。用内婚制风险当借口,是我不对。”
他如此直白的承认,反而让穆罕默德和图尔基都愣了一下。
“但是,穆罕默德哥哥……”
瓦立德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之间的情况,是联姻能解决的吗?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是为什么吗?”
穆罕默德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苦笑了一声。
“我和父王都低估了陛下那条老狗……也低估了苏尔坦家的野心。”
图尔基在后座听得一脸懵逼,“啥?啥意思?苏尔坦家又怎么了?老狗……陛下又干啥了?”
他完全跟不上两人跳跃的思维。
瓦立德看了他一眼,那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告诉他,这货是真的没想明白。
也好。
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他转过身,面向图尔基,同时也让穆罕默德能听清。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开始掰开揉碎,将整个权力棋局的来龙去脉,清晰地展现在图尔基眼前:
“国王的局,从班达尔事件就开始了。”
……
第281章 啊对对对!你们都聪明!
瓦立德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班达尔倒了,当时,为了表达对塔拉勒系保全苏德里系整体团结没有彻底分裂苏德里的谢意,
也是为了表达对塔拉勒系没有抢占军火垄断权,
同时也是为了敲打当时态度暧昧的苏尔坦家族……
穆罕默德哥哥和王储殿下迫使苏尔坦家族必须给我补偿。”
他顿了顿,回忆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洗牌,
“而苏尔坦家族,将在吉达的一切资产,港口、地产、商业网络,全部转让给了我。
同时,朱拜勒工业区那些关键项目的核心土地所有权,同样从苏尔坦家族基金会名下,转到了我的名下。”
图尔基静静地听着。
这事他知道。
当初班达尔亲王意图叛国,被瓦立德和穆罕默德联手扳倒。
作为惩罚,也作为对塔拉勒系的奖励,苏尔坦家族交出了大量资产。
瓦立德继续抽丝剥茧,“这看似是一件事,其实是两件事。
吉达,是我在扳倒班达尔、维护苏德里系表面团结中应得的战利品,是我应该拿到的。
但朱拜勒……”
他瞥了驾驶座上的穆罕默德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那实际上是我,乃至整个塔拉勒系之前都没想到的‘意外之喜’。”
穆罕默德脸红了一下。
当初在瓜分班达尔遗产时,他和他父亲老萨勒曼王储,为了安抚瓦立德,也为了将塔拉勒系更深地绑上战车……
确实在苏尔坦家族身上敲骨吸髓,把能榨出来的油水都塞给了瓦立德,其中就包括朱拜勒那些极具战略价值的土地。
他当时想的是,瓦立德是他的钱袋子。
瓦立德越肥,他能调动的资源就越多,力量就越强。
所以,在苏尔坦家族身上,他可以说是玩命一般的压榨。
能要多少要多少,能拿多少拿多少。
他干咳一声,想辩解:“我当时是为你好,想多给你挣点……”
但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儿臊皮,终究没说完。
现在看来,这种贪婪,反而成了国王布局的一部分。
瓦立德没有戳破,只是继续说着。
瓦立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第三件事,便是我和迪拜的联姻。”
他又看了穆罕默德一眼。
穆罕默德的脸又红了。
这次除了尴尬还有懊恼。
好吧,推动瓦立德迎娶迪拜公主,确实是他和他父亲老萨勒曼王储仔细斟酌之后下的重大决定。
其实,他们当初的算盘打得很精。
塔拉勒亲王的母亲来自阿治曼部落,而非沙特王室核心所属的安宰部落,瓦立德的母亲蒙娜王妃更是黎巴嫩人,从血脉上来说,瓦立德其实和沙特主脉已经有些远了。
如果瓦立德的后代再混入迪拜马克图姆家族的血脉,那么从沙特王室最看重的“血脉纯度”和部落归属法理上讲,塔拉勒系就彻底和沙特王位无缘了。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旨在从根源上消除瓦立德后代对王位的潜在威胁。
老萨勒曼认为如此才敢大用瓦立德。
毕竟,当初的塔拉勒亲王,可是兄终弟及制度开始时真正的第一王储,位在沙特·本·阿卜杜拉阿齐兹之后。
而且是开国君主伊本沙特在临终之际直接指定的。
要不是塔拉勒亲王自己放弃,根本轮不到母亲来自谢赫家族的费萨尔夺权。
而且从现在来看,以塔拉勒亲王的身体和能活程度,也就没苏德里系什么事了。
“第四件事,是阿治曼酋长国的阿米德。”
瓦立德说到这里,又看了穆罕默德一眼。
穆罕默德自己撇了撇嘴,带着点无奈和烦躁
“我怎么知道后面会有阿治曼旅这种鬼东西!更没想到你能把这个位置玩得这么花!”
他和他父王老萨勒曼当初同意甚至推动瓦立德获得这个头衔,本意是借此打入阿联酋内部,搅乱阿联酋联邦的局势,削弱阿布扎比的权威,为沙特争取更大的地区影响力。
目的现在确实是达到了。
阿联酋内部因为瓦立德的存在,都不是暗流汹涌,而是已经开始出现真正的乱象。
阿布扎比和迪拜的矛盾公开化,阿治曼酋长国事实上独立,北部其他酋长国都起了异动,联邦凝聚力大受打击。
但副作用也极其明显。
瓦立德在阿联酋境内拥有了一个听命于他的、强大的军事基本盘和部落号召力,形成了事实上的割据。
只能说,中东这盘棋局上的老狐狸实在太多。
他们低估了迪拜老国王拉希德的隐忍,低估阿治曼老国王胡迈德借力打力的手腕,低估了阿治曼部落的千年向心力……
更低估瓦立德这个小王八蛋的串联能力。
“第五件事,借着我高考那次,他把‘释经权’——国王圣训中心,交给了我父亲。”
这事,穆罕默德更是无语,甚至极度憋屈。
这一点,在当时他和他父王看来,是重大的胜利。
直接拆掉了‘吉鲁维-谢赫-沙马尔’的中间纽带,将释经权拿到了己方联盟。
而且是用一个“虚职”拴住塔拉勒系。
释经权——解释经训、阐释教义的权力,在中东这片土地上,有时候比军权更有用。
但释经之剑虽然锋利,也要看握剑之人是谁。
当初国王将“释经权”交给哈立德亲王执掌国王圣训中心时,他和他父王视之为一场划算的交易。
毕竟,那时的塔拉勒系虽富可敌国,却无兵权在手;瓦立德虽已显锋芒,也终究只是个初醒不久、根基浅薄的年轻王子。
对萨勒曼家族而言,塔拉勒系更像一个顺从的钱袋子和可用的刀尖,释经权交给他们,既能酬功制衡保守派,又自信随时可收回。
然而今非昔比。
如今的瓦立德已手握重兵,在吉达、朱拜勒、阿治曼形成事实上的军事存在与地方势力。
持剑者已从无兵权的富家亲王,蜕变为拥兵自重、深得部落人心的强势枭雄。
此时的“释经权”与硬实力结合,已非昔日可控的权术筹码,而是真正能“动摇王权根基”的战略核武。
说到这里,瓦立德顿了顿,对着图尔基说道,“很多事情,单个看,似乎毫无关联性,只是利益的交换和补偿。
但组合到了一起,在国王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就起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瓦立德的声音变得锐利起来,“然后,你们两家达成了很多桌面下的交易,这为穆罕默德哥哥能执掌大权,铺平了道路。
而且,借着和你们萨勒曼家媾和、巩固联盟的时候,国王顺势将阿黛尔嫁给了我,图尔基哥哥也娶了他家的海法公主。
这看似是亲上加亲,巩固联盟。
实则巧妙地麻痹了你们,降低了你们的警觉性。
国王更是在这个‘蜜月期’,顺理成章地将吉达和朱拜勒这两个至关重要的飞地的实际行政管理权,直接划归给我。
美其名曰‘发挥我的商业才能’、‘推动经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