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525节

  他要对抗穆罕默德,势必会加强教权……”

  阿卜杜勒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讽刺,

  “孩子,我问你,你认为每一代的谢赫家家主是王权的什么?”

  普雷尔愣了愣。

  他思考了几秒,缓缓说:

  “是当代王权的辅弼。”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谢赫家族辅佐沙特王室,王室保护谢赫家族,二者相辅相成。

  阿卜杜勒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嘲讽,也有几分苍凉。

  “看来,你真的要比你其他几个哥哥要聪明。

  他们认为,是宗教保镖。

  但你这个理解,也并不完全准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其实,300年来,我们一直是当代王权的天使轮合伙人。”

  普雷尔瞳孔一缩。

  天使轮合伙人?

  这个现代商业词汇,用在三百年的宗教家族与王权的关系上,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的……

  贴切。

  “听不懂?”

  阿卜杜勒看着他,“推我去书房。”

  普雷尔沉默着,走到轮椅后面,推着父亲向小楼里走去。

  两个守卫为他们打开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但很整洁的书房。

  墙壁上,挂着谢赫家族历任家主的画像。

  从1744年的穆罕默德·伊本·阿卜杜勒·瓦哈卜,到普雷尔的爷爷。

  一张张面孔,或严肃,或睿智,或深沉。

  每一张脸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时代。

  阿卜杜勒让普雷尔把他推到画像前。

  他仰起头,看着那些祖先,声音变得悠远:

  “世人今天看沙特,看到的是石油,是财富,是摩天大楼。

  但这一切的起点起源于1744年沙漠里两个年轻人的一次握手。”

  普雷尔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那些画像。

  “我们家,从来都是沙特王室的天使轮合伙人,而且这一合伙就是300年时间。”

  阿卜杜勒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倒回到18世纪,当时的阿拉伯半岛还没有什么沙特阿拉伯,只有一片散沙。

  部落之间相互砍杀,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麦加和麦地那虽然在这片土地上,但统治这片区域的是遥远的奥斯曼帝国。”

  “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年代,有一个人被赶出了家乡。

  就是我们的先祖,穆罕默德·伊本·阿卜杜勒·瓦哈卜。”

  阿卜杜勒指了指最左边那幅画像。

  画像上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袍。

  “他出生在宗教世家,祖父是纳季德著名的逊尼派宗教学者,父亲是罕百里派的法学家,担任当地教法官。

  他从小随父亲学习阿拉伯语、古兰经和教法,10岁时就能背诵全部古兰经。

  成年后他游历麦加、麦地那、巴士拉、巴格达等地,拜访名师,研究各派学说,成为学识渊博的宗教学者。

  在那个时代,能达到这种学术水准的人称为谢赫。”

  普雷尔静静地听着。

  这些家族史他从小就学过,但此刻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不同的意味。

  “他提出了一套回到原点的主张。

  净化信仰,清除一切后来添加的仪式和崇拜。”

  阿卜杜勒继续说,“这套主张……我知道,今天听起来像是一种原教旨主义。

  但在当时,他却被认为是激进派,而且太激进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人疯了,把他赶了出去。

  他辗转各地四处碰壁,最后流落到了一个叫德拉伊耶的小地方。”

  “而此时德拉伊耶的城主叫穆罕默德·本·沙特,也就是沙特王室的先祖。

  这个人有很大的野心,他不想只当一个沙漠里的小部落首领,他想扩张想征服想建立自己的政权。

  阿拉伯的民族崛起史,是一部主体民族的外迁史,也是阿拉伯半岛衰落史。

  正统在边界,而不在半岛中心

  所以,他缺一样东西。

  合法性。”

  阿卜杜勒转过头,看着普雷尔:

  “所以半岛中的部落之间互相征伐,在那个年代里,谁也不比谁高贵。

  你凭什么让我听你的?就凭你刀快吗?

  明天我刀比你快,是不是就该你听我的了?

  所以穆罕默德·本·沙特需要一种东西能让他的统治合法化。”

  普雷尔明白了,“宗教。他需要宗教的背书。”

  “对。”

  阿卜杜勒点头,“两个年轻人,一个手里有剑,一个手里有经书。

  两个人一见面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价值。

  1744年他们达成了一份协议。

  这份协议没有写在纸上,但比任何纸都牢固。”

  “从此,沙特家族承诺保护瓦哈卜传教,用武力为他的宗教理想开疆拓土;

  瓦哈卜承诺为沙特家族的统治提供宗教合法性,告诉所有部落服从沙特家,就是服从真主。

  后来,为了加固这份盟约,两家还结了亲。

  瓦哈卜把女儿嫁给了沙特家族的儿子。”

  阿卜杜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从此剑和经书绑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沙漠里的天使轮融资。

  沙特家族出地盘和军队,瓦哈卜出宗教思想和追随者,双方各占一半股权,永不稀释。”

  “这份盟约签完之后,两家人的命运就开始深度绑定了。

  第一沙特国,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沙特家族负责打仗,谢赫家族负责教化被征服的部落,承认沙特家族的统治是神的旨意。”

  “但扩张太快总会引来麻烦,奥斯曼帝国坐不住了。”

  阿卜杜勒的语气变得沉重,

  “1818年奥斯曼派埃及大军远征阿拉伯半岛,一路打到德拉伊耶,把第一沙特国给灭了。

  国家没了,两家人的日子都不好过。

  但我们谢赫家族比沙特家族更惨。

  因为沙特家族是统治者,被灭了,按照规矩,顶多流亡;

  而谢赫家族是意识形态旗手,是给这场运动提供理论的人,所以,被抓住就是死。”

  “很多谢赫家族的学者被处决,一整支家族分支被流放到埃及。

  这是谢赫家族历史上的第一次大劫难。”

  阿卜杜勒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客观:

  “但两家人的联盟,反而因为这场灾难更牢固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单打独斗谁都活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十年,沙特家族几次试图复国,几次失败。

  谢赫家族的人一直跟着他们当随军学者,当精神导师,也是几次遭到劫难。

  直到1902年,一个沙特家族的年轻人,带着几十号人夜袭利雅得,斩首了敌对的拉希德家族守将。”

  “这个年轻人就是伊本·沙特,沙特阿拉伯的开国国王。”

  阿卜杜勒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他打下利雅得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不是数钱,不是分地盘。

  而是找到谢赫家族的后人重建联盟。

  1902年,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连远在东方的中国,也早已开始了向西方学习。

  伊本沙特为什么要重新找到谢赫家族呢?

  因为,他很清楚,没有谢赫家族,他最多是个部落首领。

  有了谢赫家族,他才能成为两圣地的守护者。”

  普雷尔默默点头。

  这段历史他其实耳熟能详。

  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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