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死死忍住,用脏兮兮的袖口狠狠擦掉。
不能哭。
哭了也没人看见。
就算看见了,也没人在乎。
他旁边的几个工友,也都是和他一样埋头干活的老实人。
此刻,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和无力。
改变不了。
他们个人的努力,改变不了整个群体的污名。
也改变不了殿下“整体管控”的决心。
就在这时,瓦立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桑杰从绝望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但是。”
这个“但是”,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名额缩减不是永久性的,帮扶政策也不是永远不给你们。”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打压的,是偷懒、闹事、不守规矩的风气。
我鼓励的,是认真、勤奋、遵守规则的个体。”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能证明自己。
连续六个月无违规记录,工作考核优秀,得到雇主和工友的一致认可……
那么,个人可以向劳工部申请‘模范外籍劳工’称号。”
“获得这个称号的人,将享受与非印度裔劳工同等的全部福利政策。
包括探亲补贴、子女入学协助、技能培训优先权,甚至……
未来在入籍归化政策出台后,享有优先申请权。”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这次,是带着希望的骚动。
个人可以申请?
只要做得好,就能摆脱限制?
甚至入籍归化?
桑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虽然很渺茫,虽然很难……
但至少,有了一条路!
一条不需要靠偷懒、闹事,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和汗水,就能挣取出路的路!
瓦立德看着那个干净的年轻人眼中重燃的希望,心中微微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压整体,是为了刹住歪风邪气。
给出个人出路,是为了给那些真正愿意努力的人希望。
印度人,也不全是坏人。
而且,从桑杰的穿着上,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聚集在桑杰身边的几个人,应该都是穆斯林,而非印度教。
他眨巴眨巴眼睛,补充道,
“另外。‘模范外籍劳工’的推荐和审核,会引入非印度裔劳工代表参与监督。
确保这个称号的公正性,也促进不同族群劳工之间的理解和合作。”
这一条,更是意味深长。
不仅要印度裔自己做好,还要得到其他族群的认可。
这就在无形中,打破了印度裔喜欢内部抱团、排斥外族的封闭习性,逼着他们去融入,去遵守更广泛的规则。
桑杰握紧了拳头。
他可以的。
他一定能做到。
瓦立德最后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
“我的话,说完了。”
“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
“是继续偷懒、闹事,最后被遣返,永远失去来这里工作的机会;还是咬紧牙关,遵守规则,用汗水挣取尊严和未来……”
“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劳工营外走去。
伊赫桑和内政部长赶紧跟上,其他随行官员也匆匆离去。
人群渐渐散去。
抱怨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小了很多。
很多人陷入了沉思。
桑杰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瓦立德远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桑杰?”一个工友小声叫他。
“回去吧。”桑杰说,“明天还要上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真的还要那么拼命吗?”
另一个工友犹豫道,“殿下都说了,我们印度裔整体被打压,我们再拼命,估计也……”
“殿下也说了,个人可以申请‘模范外籍劳工’。”
桑杰打断他,“只要做得好,就能享受和非印度裔一样的福利。”
他看向几个工友。
“我们没办法改变别人,但我们可以管好自己。”
“至少……要对得起自己流的汗,对得起家里等钱买药的父母。”
几个工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干吧。反正……不干也没别的出路。”
他们互相拍了拍肩膀,拖着疲惫却似乎多了点力气的身子,朝着自己的板房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苦难还在,歧视还在,不公也还在。
但至少……有了一个微弱的方向。
……
第450章 以信仰之名,重塑国本(上)
(阿布扎比王宫,临时会议厅)
晚上十点。
会议厅里的水晶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瓦立德坐在长桌的主位,左手边的萨娜玛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似乎在忙着什么。
右手边是拉希德。
他刚从中国访问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但眼睛很亮。
轮椅停在桌边,他面前是一份各部门紧急汇总的这几天瓦立德调研的情况汇报。
再往下,是哈曼丹。这位新任的文化部长坐得笔直,但眉宇间锁着一股烦躁。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频率很快。
阿卜杜勒·谢赫坐在瓦立德斜对面,一身黑袍,白须垂胸,手里捻着念珠,闭目养神。
高志凯坐在他旁边,深灰色西装,无框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随时准备记录。
小安加里站在瓦立德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神色肃穆。
穆萨坐在桌尾,面前摊开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小图威杰里、尤克雷尔·贾姆朱姆、达博斯科恩·纳赫迪、艾斯谢尔德·贾米尔、莫比斯·扎希德、克里普·吉法利、帕瑟尔·拉德恩。
吉达七子分散坐在长桌两侧。
他们都是从各地紧急飞过来的,和拉希德一样,在紧急阅览着报告。
空气里有种紧绷感。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
每个人都清楚,今晚这场会,要决定的事情很多,很重。
等拉希德和吉达七子示意完成了阅读后,瓦立德开口,
“那就开始。”
他没说开场白,直奔主题。
“长话短说。今天下午,我在劳工营的调研,你们都知道了。
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糟。
非印度裔那边的苦难,印度裔那边的问题,现场也处理了几个典型。
鞭刑,黑名单,名额缩减,个人出路……这些都当场宣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