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做好面对小纳伊夫反扑的一切准备。”
“我会……逼着瓦立德入局。”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野心,有渴望,有对权力的无限向往。
老萨勒曼看着儿子,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起来吧。”
“路还长,仗还多。”
“记住,无论瓦立德的光芒多么耀眼,你才是沙特未来的太阳。
而太阳,从不畏惧任何阴影,也不依赖任何外来的光芒。”
“君王之路,从来都是尸山血海。”
“但只要你够狠,够准,够能忍……”
“王座,终将是你的。”
夜色深沉。
利雅得的王宫区灯火渐熄。
但萨勒曼王储的书房里,那盏台灯一直亮到天明。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低声密议。
改革的具体条款,王庭会议上的发言策略,对小纳伊夫可能反应的预判和反制,对瓦立德入局后的控制和利用……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反复打磨。
这是一场赌上王国命运、赌上家族未来的豪赌。
但他们别无选择。
阳谋无解,唯有破局。
而破局的唯一生路就是把自己变成更大的阳谋。
天快亮时,穆罕默德终于离开书房。
他手里拿着父亲重新整理过的“贝都因改革方案”,厚厚一叠,沉甸甸的。
但他感觉心里更沉。
不是恐惧,而是责任。
是对那个即将被卷入风暴的国家的责任,是对那些在沙漠里苦苦挣扎的贝都因人的责任,更是对自己、对家族未来的责任。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利雅得还在沉睡。
但很快,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将会因为他的一个决定,掀起滔天巨浪。
“瓦立德……”
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眼神复杂。
“看来,从今以后,我们要真正的并肩作战了。”
……
第469章 穆罕默德:怎么办?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2014年4月30日
利雅得,王室大议事厅。
议事厅内,十三位内阁大臣、三十三名效忠委员会亲王、以及东部省七大核心部落的长老代表,分席而坐,寂静无声。
老萨勒曼坐在王座左侧的主位。
他穿着象征王储身份的纯白镶金边长袍,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半阖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鎏金扶手,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他在等。
等一个决定萨勒曼家族未来、决定沙特王国命运的时刻。
穆罕默德站在王座下方三步处。
他今天刻意换了一身相对朴素的米白色长袍。
年轻的面容绷得很紧,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那是一个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羊皮纸卷。
卷轴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那是过去半个月他亲自带着心腹深入西部荒漠、走访了十七个贝都因帐篷群后,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
不。
准确说,是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
抄瓦立德在阿联酋已经验证成功的那套。
生命之水工程、安居计划、技能培训中心、沙漠特产产业链、贝都因发展基金、土地清算与补偿……
全套。
一字不差。
穆罕默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轴粗糙的表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不是紧张,是兴奋。
一种即将把棋盘掀翻、把所有人都拖进他设定的战场里的兴奋。
“王储殿下。”
他侧过头,朗声而言,“除第二副首相哈立德亲王生病请假、阿勒瓦利德亲王在吉达出差,人都到齐了。”
老萨勒曼没有睁眼,只是敲击扶手的节奏略微加快了一拍。
“嗯。”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苏德里系的实权亲王们占据了最前排的位置。
小纳伊夫坐在左侧首位,内政大臣的深蓝色绶带垂在胸前,面容沉静如古井,但那双眼睛扫视全场时,像鹰隼在审视猎物。
他旁边是小苏尔坦。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关节粗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再往后是艾哈迈德亲王。
苏德里七雄中最小的弟弟,今年也已年过六旬。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花白的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
那是见证了太多兄弟阋墙、权力更迭后的疲惫。
其他亲王、大臣、部落代表依次落座。
而在座次排序的中段靠前位置,有一个席位是空着的。
桌面上摆着姓名牌,但没有人去读上面的名字。
在场的三十三名效忠委员会亲王,依照座席图册与会议名册,应到三十六人。
第二副首相哈立德亲王、阿勒瓦利德亲王已明示请假。
那么,理论上,还差一人。
一个名字在很多人心头沉浮,却没有人宣之于口。
瓦立德·本·哈立德亲王。
塔拉勒系当代家主。
国王圣训中心首席顾问。
以及,远在波斯湾对岸、新近被七酋长国部落长老共同推举承认的那个身份……
阿联酋全境部落联盟的埃米尔。
他没有递送请假函,按惯例和礼节,本应在点名或开场时被提及。
然而,从穆罕默德王子那句“人都到齐了”,到老萨勒曼王储那一声不置可否的“嗯”,再到现在这漫长而压抑的沉默,始终没有人去碰这个名字。
仿佛那是一个禁忌的符号,一旦提起,就会刺破此刻议事厅内脆弱而微妙的平衡,让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回避与算计,暴露在炽白的灯光下。
小纳伊夫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空位,又迅速移开,面容沉静依旧。
小苏尔坦交叠的手指,关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艾哈迈德亲王眼帘低垂,仿佛老僧入定。
其他亲王、大臣、部落代表,或眼观鼻鼻观心,或与邻座交换一个心领神会却又迅速错开的眼神。
没有人说话。
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轻微的咳嗽声、还有偶尔响起的、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压抑的叹息。
那个名字,连同它所代表的庞大身影、复杂身份与此刻悬而未决的影响力,就这样被有意无意地“遗忘”在了这场决定王国未来的会议开场时刻。
穆罕默德也看了一眼那个座位,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靴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诸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荡开,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今日召集王庭会议,不为别事,只为王国西部、南部数百万贝都因子民的生死存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
穆罕默德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这气氛不对。
按照他和父亲预先的推演,此刻至少应该有几位依附于萨勒曼家族的亲王站出来附和,哪怕只是礼节性的“殿下请讲”。
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