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836节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有一句话,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穆罕默德手中那份厚重的羊皮纸卷,又缓缓扫过全场,

  “今日议事,关乎国策,本该务求高效。穆罕默德堂弟方才宣读了那份……冗长的方案。”

  他的语气里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内容,在座的诸位,会前都已审阅。

  详尽与否,利弊如何,心中自有评判。再念一遍……”

  他略微拖长了音调,“除了耗费时间,彰显提案者的‘辛劳’,于议事本身,有何裨益?”

  议事厅里一片轻笑声和附和声。

  小纳伊夫微微侧身,根本不看脸色涨得通红的穆罕默德,目光转向王座上的老萨勒曼,

  “王叔,穆罕默德堂弟口口声声要改革,要效率,要打破陈规。

  那么,就从这议事厅开始如何?

  以后凡重要议案,提前分发,会上无需再照本宣科。

  诸位宗亲、大臣若有不明,可当场质询。

  节省下的时间,用来深入辩驳,用来权衡利弊,岂不更好?”

  他重新站直身体,声音清晰而冷静,

  “这种无谓的形式,除了浪费生命,延误正事,我看不出任何价值。

  既然要改革,那么这类虚耗光阴的旧习,当首先革除。您以为呢,王叔?”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只有他方才的话语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老萨勒曼坐在主位上,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厉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纳伊夫的发难,从来不是针对“照本宣科”这个形式,而是针对穆罕默德。

  更是针对他们父子试图通过贝都因民生议题,巩固萨勒曼家族核心权力的野心。

  苏德里系内部的沉默,早已说明一切。

  今天小纳伊夫就是来掀桌子的。

  若此刻顺着小纳伊夫的话退让,便是示弱,穆罕默德的提案会被瞬间轻视,他们父子的权威会一落千丈。

  若强硬反驳,只会激化苏德里系的内部分裂,甚至逼得小纳伊夫等人当场摊牌。

  那样一来,这场关乎王国未来的会议,只会顺了小纳伊夫的心意,变成一场王室宗亲的权力内斗,最终得不偿失。

  “小纳伊夫说得有道理。”

  老萨勒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让议事厅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小纳伊夫自己,他显然没料到老萨勒曼会如此干脆地认同他的话。

  穆罕默德也愣住了,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慌乱,仿佛在质问“为什么要退让”。

  ……

第470章 小纳伊夫六刃斩新政(上)

  老萨勒曼的声音不高,手指依旧搭在鎏金扶手上,指尖轻点,

  “你说议事形式当求效率,此言不虚。”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掠过几位来自偏远部落的长老代表。

  “不过……穆罕默德此番亲自深入沙漠,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他今日当众宣读,并非只为彰显己功,或是虚耗光阴。”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座诸位,固然大多能详阅案卷。

  然则,亦有远道而来的部落长老,惯于聆听口传,不习繁复文书;亦有年高德劭的宗亲,更愿亲耳听闻子侄辈陈述详实。”

  他目光所及之处,几位被点到的部落长老微微颔首,而几位老亲王也眼皮微动。

  “一字一句,当面讲明,是王室对基层部落的尊重,亦是向所有利害相关者昭示诚意,确保无人因文字隔阂而误解方案本意。”

  老萨勒曼看向小纳伊夫,眼神深邃,“此非虚耗,纳伊夫,此乃必要的沟通。”

  穆罕默德站在下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和辩解的冲动,脸上的涨红慢慢褪去。

  他转向小纳伊夫,微微低头,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

  “纳伊夫堂哥所言极是。

  是我思虑不周,过于执着将沙漠中所见惨状、心中所感,尽数详尽告知诸位叔伯与长老,急切之下,忽略了议事本身的效率。

  堂哥提醒的是,往后此类形式,确应斟酌改进。”

  老萨勒曼适时接话,将话题拉回正轨,

  “改革当从细节入手,议事的虚耗,确实该革除。

  往后重要议案,一律提前三日分发至诸位手中,会上只议疑点、辩利弊,不做无用的宣读。

  但今日,王庭会议的重心,是审议穆罕默德所提的‘西部沙漠民生改善方案’。

  形式之争,莫要本末倒置。

  纳伊夫,你既已听完穆罕默德的全部陈述,又主管内政多年,深谙国情。

  那么,撇开形式不谈,你对这份议案本身……究竟有没有实质性的意见?”

  小纳伊夫闻言轻笑了一声,

  “王叔既肯务实议事,那臣便直抒胸臆,不绕虚言。

  今日王庭议事,非寻常朝会。

  阿卜杜拉国王圣体欠安,国政由您主持,我等身为沙特子孙,首要职责是守立国根本、护家族权位、保王国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穆罕默德脸上。

  那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冰封的寒意。

  “而非效仿域外、妄改祖制、自乱根基。”

  “穆罕默德堂弟今日所提‘西部沙漠安居、牧场清算、石油财政直投贝都因、打破部落招工’等一揽子方案……”

  说到这里,小纳伊夫的声音陡然加重,“看似惠民,实则是动摇沙特立国三大基石。

  瓦哈比教义、部落体系、石油财权分配。

  更是直接掏空东部省、动摇苏德里内部权力平衡!

  所以……”

  “我反对。”

  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让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劈开了一般,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目光聚焦在小纳伊夫身上。

  穆罕默德脸色一白。

  他终于等来了反对声。

  但没想到,会是这么直接、这么彻底、这么不留余地。

  小纳伊夫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开口,语速平缓,但逻辑严密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我以教义、祖制、财政、安全、部落、程序六大理由,逐条陈明,请王叔与各位宗亲公断。”

  “第一,教义不容。”

  小纳伊夫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宗教法庭审判官般的冷峻,

  “沙特立国之本是瓦哈比正统。

  部落等级、游牧传统、‘贝都因依附权贵’的秩序,不是人为规定的,是教法与圣行确立的自然正义!

  是安拉为这片土地安排的天然秩序。”

  他看向穆罕默德,眼神锐利如刀。

  “穆罕默德堂弟所提的什么‘清算历史牧场侵占’?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否定部落长老对土地的世袭管辖权,违背‘贵族护部落、部落效忠于贵族’的教义根基。

  在瓦哈比教义里,土地是安拉的赐予,而安拉通过部落长老来代管。

  你要清算,就是在质疑安拉的安排。”

  “帐篷学校、男女混学?”

  小纳伊夫顿了顿,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我注意到,你的方案里没有明确写‘男女分开’。

  但根据你过去推动世俗化改革的倾向,这必然是隐含内容。

  而这,直接背离瓦哈比性别隔离与宗教教育优先原则。

  在保守派眼里,你这是把世俗的、异端的知识,塞进纯洁的信仰教育里。”

  小纳伊夫的声音愈发冰冷,“前年在卡西姆省,曾有世俗团体试图引入混合性别职业培训。

  结果引发当地乌莱玛联合抗议,最终王室亲自出面废止。

  前车之鉴犹在,今日若再开此口,岂非公然挑衅全国宗教权威?

  穆罕默德堂弟,难道你要重蹈覆辙,让王室威严再次扫地?”

  “技能培训、定向就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让荒漠里的贝都因青年放下驼鞭、丢下织毯,去学什么汽车维修、太阳能装机,去碰什么电商物流、市井商贸?

  再把他们塞进利雅得的工厂流水线,赶去吉达、达曼的码头扛活务工?

  穆罕默德堂弟,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套举措,根本不是民生救济!

  是在连根改写贝都因人的立身之本,扭曲乌玛固有的生存秩序!”

  小纳伊夫抬手,指尖虚虚一点窗外的利雅得城郭,又望向象征荒漠远方的方向,语气带着痛心与凌厉:

  “我辈乌玛子民,自先祖以来,便以游牧为根、以部落为脉、以教法为魂。

  逐水草而居,牧驼放羊、织造萨杜、采撷沙漠药草,守着帐篷、守着清真寺、守着部落长老的训诫,这才是安拉赋予贝都因人的本分!

  是乌玛千百年来存续不变的形态。”

  “可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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