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形成的压倒性优势让包括小纳伊夫在内的所有第三代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那时候,小纳伊夫即便有反意,也只能隐忍。
可如今呢?
时移世易。
瓦立德在阿联酋自立门户,域外称王。
那个曾经牢不可破的联盟,早已因为穆罕默德的背刺而彻底破碎。
在外界看来,瓦立德飞了,图尔基心寒闭门,穆罕默德实力大损,威望受挫,成了一个众叛亲离、威望扫地的光杆司令。
此消彼长,小纳伊夫积蓄已久的力量与时机,已然到来。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若不趁着穆罕默德最虚弱、联盟破裂、孤立无援的当口,倾尽全力给予致命一击,将他彻底打下去,以后等穆罕默德缓过气来,或者与瓦立德以某种形式再度媾和……
那他小纳伊夫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甚至连能不能活着看到老萨勒曼归真的那一天,都成问题。
这已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而是关乎存亡的绝地反击。
所以,他必须掀桌子,必须逼宫,必须拿出“玉石俱焚”的架势。
这不是冲动,而是被逼到悬崖边后,最清醒、最残酷的算计。
在场的亲王们,部落长老们,又有几个不明白这背后的生死棋局?
他们对小纳伊夫此刻的决绝,在震惊之余,竟也生出几分“情理之中”的寒意。
“同时……”
小纳伊夫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将提请宗室效忠委员会,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表决穆罕默德堂弟是否‘称职、适合担任国防部长、具备王位继承序列资格’。”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萨勒曼的心口。
表决……
直接废了穆罕默德的继承资格?
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他们父子几十年的谋划,就全完了。
“何去何从……”
小纳伊夫的声音,在死寂的议事厅里回荡,冰冷而残酷。
“王叔与各位宗亲,请速断。”
他顿了顿,最后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沙特家族,不能毁在妄人手里;沙特王国,不能亡在乱政之下。”
话音落下。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萨勒曼身上。
等待着他的决定。
穆罕默德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老萨勒曼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眼睛死死盯着小纳伊夫,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但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什么?
穆罕默德不知道。
但他知道,父亲在等支持。
等苏德里系的其他亲王,站出来支持他们父子。
只要有人站出来,哪怕只有一两个人,局面就不会这么被动。
但……
没有人。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苏德里系的亲王们,一个个低着头,或者面无表情,或者眼神闪烁。
没有人说话。
那种沉默,像是一堵厚厚的墙,把穆罕默德和他的父亲,孤立在了中央。
穆罕默德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他明白了。
苏德里系,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
他和父亲,被孤立了。
就在这时——
“王叔。”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穆罕默德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小苏尔坦。
苏德里七雄之一老苏尔坦亲王的儿子。
他缓缓站起身,向王座方向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赞同纳伊夫堂兄的意见。”
……
第472章 这样的沙特,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小苏尔坦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无比,在死寂的议事厅里回荡。
“穆罕默德堂弟的改革,动摇军队部落兵源,损害苏德里共同利益,过度依赖外部宗教权威。我不支持。”
话音落下。
议事厅里,又是一片死寂。
穆罕默德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小苏尔坦……
连他也反对?
国防体系,军队,一直是萨勒曼家族的基本盘。
老萨勒曼当了这么多年王储,在军队里根深蒂固。
小苏尔坦作为国防体系的代言人,一直以来都和萨勒曼家族走得很近。
但现在……
他公开反对。
老萨勒曼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但小苏尔坦没有看他。
他微微躬身,然后重新坐下,目光平静。
此刻,所有人都知道,苏德里系内部,分裂已经明朗化了。
“六哥。”
又一个声音响起。
穆罕默德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艾哈迈德亲王。
苏德里七雄中最小的弟弟,宗室合法性与团结性的象征。
他缓缓站起身,“我也反对这个提案。
穆罕默德的改革,违背先王惯例,无视宗室合议,独断毁家。”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苏德里系亲王,最后落在老萨勒曼难以置信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沉重。
“贝都因事务,从伊本·沙特先王时代起,就交由地方部落长老与东部省总督协商处置。
这是先王定下的规矩,是平衡中央与地方、宗室与部落的智慧。”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
“穆罕默德,你今天绕过所有宗亲,绕过效忠委员会,甚至绕过内阁,直接成立什么‘专项小组’,由你父亲亲任组长,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要把我们沙特家族百年来的共治传统,变成你们萨勒曼一系的独裁吗?”
他向前一步,花白的胡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六哥,母亲临终之前让我们兄弟歃血为盟,齐心协力共同守护王国,不是为了让你儿子一个人踩在所有他叔伯兄弟的肩膀上的!”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艾哈迈德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说的不是政策,是家族。
而且是赤裸裸的苏德里共掌江山的血誓。
这话当众说出很是不妥,但偏偏艾哈迈德这么说了。
于是,这威力……
老萨勒曼坐在王座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艾哈迈德,眼神里的震惊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但艾哈迈德没有看他。
他转向在场的其他亲王,声音里带着一种悲愤,
“今日,穆罕默德能为了所谓的改革,无视宗室合议,强推政策。
明日,他就能为了巩固权力,把我们这些叔伯兄弟一个个踢开!
苏德里系、乃至沙特家族的团结,难道就要毁在他一个人手里吗?”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穆罕默德脸上,
“穆罕默德,你今日所为,不是改革,是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