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求个人权位,不惜撕裂父辈们用血盟铸就的苏德里长城!”
“你,是在背叛家族的历史!”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穆罕默德脸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座椅靠背,才勉强站稳。
背叛家族……
艾哈迈德亲王,竟然把这么重的罪名,扣在了他头上。
议事厅里,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老萨勒曼坐在王座上,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
他死死盯着艾哈迈德,盯着小纳伊夫,盯着小苏尔坦,盯着那些沉默不语的亲王们。
他明白了。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小纳伊夫会反对,算到了对方会拿财政、拿安全说事。
但他没算到,苏德里系内部,会集体反水。
更没算到,连艾哈迈德,他最信任的弟弟,也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推演,所有的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以为小纳伊夫孤掌难鸣,没有宗室大佬背书,不敢掀桌子。
他以为瓦立德远在海湾,不可能突然赶回利雅得砸场。
所以他的准备是:强推政策,用苏德里系的强势压服反对派,等瓦立德远程表态支持即可。
他完全没料到,苏德里内部会当场反水,集体背刺。
更致命的是,艾哈迈德会出手,把分歧上升到背叛家族历史的高度。
而现在,苏德里系过半亲王集体沉默,等于变相倒戈。
父子俩瞬间明白:苏德里内部早就不满他们父子集权、不满给穆罕默德铺路。
今天全部爆发。
这次,玩脱了。
这背后……
是阿卜杜拉国王?是塔拉勒亲王?还是瓦立德?
小纳伊夫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王座上的老萨勒曼,声音平静而冰冷:
“王叔,局势已经很清楚了。”
“我给的两个选择,请王叔速断。”
“是让穆罕默德堂弟立即撤回提案,公开认错,承诺永不复议此类改革,表决穆罕默德堂弟的继承资格?”
“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王国分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萨勒曼身上。
等待着他的决定。
老萨勒曼坐在王座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他死死盯着小纳伊夫,盯着这个他一手提拔、视为左膀右臂的侄子。
他在权衡。
在计算。
如果硬扛,小纳伊夫真的辞职,带走东部势力,关闭石油设施,沙特经济立刻崩溃,王国陷入内战边缘。
到那时候,别说改革,连王位都保不住。
如果妥协,他们父子几十年的谋划,就全完了。
老萨勒曼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堂哥。”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老萨勒曼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穆罕默德。
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中恢复过来。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向前一步,面向王座,深深一礼。
“父亲。”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无比。
“纳伊夫堂兄所言,句句在理。”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小纳伊夫脸上,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六条罪状,每一条都足以致命。”
“我承认,我的方案,确实考虑不周,确实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还是要问一句,问在座的各位一句!
难道就因为触动了利益,改革就不做了吗?
难道就因为害怕反对,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王国西部、南部数百万贝都因人,在沙漠里等死吗?”
他转向小纳伊夫,目光如刀。
“纳伊夫堂兄,你主管内政多年,你告诉我!
西部沙漠的贝都因人,他们过得怎么样?
他们有没有干净的水喝?
他们的孩子有没有学上?
他们的病人有没有医生看?”
小纳伊夫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穆罕默德回了他一记冷笑,
“你不说,我替你说。
他们过得不好。
很不好。
他们在沙漠里挣扎了十几年、几十年,而利雅得在享受石油美元带来的奢靡。”
“是,我的方案触动了利益。
触动了东部省部落的土地,触动了内志门阀的岗位,触动了苏德里亲王的财权。”
“但是,纳伊夫堂兄,你告诉我……
如果不动这些利益,我们拿什么去救那些在沙漠里等死的贝都因人?
拿什么去打破地理隔绝?
拿什么去给他们建学校、建医院、建水井?”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小纳伊夫。
“你说我的方案是亡国之策、乱家之谋。
那我问你!
不改革,王国就能长治久安吗?
不触动利益,沙特家族就能千秋万代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悲愤。
“纳伊夫堂兄,你掌管情报,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外面的世界在变,伊朗在扩张,极端组织在滋生,油价在波动,年轻一代对现状越来越不满。”
“如果我们再不改革,再不触动那些僵化的利益,沙特,还能撑几年?”
“三年?五年?”
“到那时候,社会动荡,经济崩溃,宗教失序,王室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穆罕默德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好,不说三五年!就说现在!纳伊夫堂兄,你掌管内政与情报,东部省的风吹草动,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压在心底、让他夜不能寐的恐惧:
“贝都因人,我们王国的基石,正用脚投票!
他们拖家带口,赶着骆驼,穿越国境线,往阿联酋跑!
因为那里有水,有学校,有工作,有他们活得像个人的希望!”
他的目光如锥子般刺向小纳伊夫,也扫过全场每一位沉默的亲王:
“几百万被遗忘的人,他们的心正在失守!
他们的忠诚正在流向境外!
今天他们投奔阿联酋,明天他们的子弟就可能拿起武器,为阿联酋而战!
不改革?你们是想眼睁睁看着王国的人口、民心、乃至未来战争的兵源,全都变成砸向我们自己的石头吗?!”
他猛地转向王座方向,又骤然回身逼视着小纳伊夫,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今天我可以按你们的要求,撤回提案!你们也可以召开效忠委员会,废了我的王位继承权!”
他向前一步,几乎是指着小纳伊夫的鼻子,发出咆哮的质问:
“但是,纳伊夫亲王殿下!尊贵的第二王储殿下!
你今天,就在这里,敢不敢拍着胸口,对着列祖列宗,对着在场的所有宗亲大臣和部落长老发誓!”
“维持你这套祖制,不动分毫,我们沙特家族就真能高枕无忧,千秋万代?!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