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穆罕默德这番话震住了。
就连小纳伊夫,也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穆罕默德转向老萨勒曼,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父亲,我承认我的方案有缺陷,我承认我考虑不周。”
“但是,改革必须推。”
“不改革,沙特必亡。”
“我提议!”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将此提案,交由内阁、宗室效忠委员会、安全委员会三方联合审议,公示所有细节,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如果表决通过,我愿亲自负责,推动改革,并承担一切后果。”
“如果表决不通过,我愿撤回提案,公开认错,承诺永不复议此类改革。”
他顿了顿,咬着牙说道,
“但请父亲,请各位叔伯兄弟,给改革一个机会。”
“给沙特,一个未来。”
话音落下。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穆罕默德,看着这个年轻王子脸上那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小纳伊夫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穆罕默德会来这么一手。
把皮球踢回给三方联合审议,投票表决。
这等于承认了自己程序非法,但同时,也把压力转移给了整个苏德里系。
如果三方联合审议投票通过,改革就能推。
如果投票不通过,穆罕默德再认错撤案,也不丢人。
而且,他最后那番话,把改革上升到了“沙特存亡”的高度,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慎重考虑。
小纳伊夫深吸一口气,看向老萨勒曼。
老萨勒曼坐在王座上,脸色依旧铁青,但眼神里,却是欣慰。
穆罕默德这一手,玩得漂亮。
以退为进,把压力转移,同时占据道义制高点。
虽然依旧被动,但至少,挽回了一点局面。
老萨勒曼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穆罕默德所言,不无道理。”
“改革,确实是大势所趋。是王国生存发展之必须。”
老萨勒曼的话音刚落,议事厅里的寂静被小纳伊夫一声冷嗤打破。
他缓缓站起身,白袍下摆扫过大理石地面,发出轻缓却清晰的声响,目光落在穆罕默德跪地的身影上,语气里没有刻意的悲愤,却字字都带着分量。
“改革?给沙特一个未来?”
小纳伊夫抬手朝穹顶的宗教纹饰虚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穆罕默德堂弟,你张口闭口说改革、说存亡,可你忘了,沙特能立得住,从来不是靠什么域外的法子,是靠我们和安拉的约定,靠沙特家族和内志部落的血盟,靠瓦哈比教义的根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亲王、大臣和部落长老,语气沉而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诸位,伊本·沙特先王立国时,在麦加禁寺以安拉之名立过盟约。
瓦哈比为正统,教义为准则,部落为根基,宗室共共治,石油养全民,特权换效忠。
这不是随便写的条文。
是我们和安拉的约定!
是沙特家族和内志部落的血盟!
是我们能在这片土地上立足百年的根本,也是沙特能成为沙特家族的阿拉伯的底气!”
小纳伊夫伸手指向穆罕默德,“你说不改革必亡,可你搞的这些,根本不是救沙特,是毁沙特。
你要清算牧场,就是违逆安拉‘让长老代管土地’的教义;
你要破部落特权,就是背弃先王和内志部落的血誓;
你要搞中央集权、架空宗室,就是撕了沙特家族‘兄终弟及、宗室共治’的族盟。”
“你说要救贝都因人,可贝都因人的归宿,盟约里早写得明明白白。
安拉给他们沙漠,部落护他们生存,宗室给他们依靠,这是安拉定的秩序,是我们世代守着的规矩。”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
“你抄瓦立德的方案,学外面的法子?
可以!没问题!
可你忘了,阿联酋没有我们这样的盟约,没有我们这样的宗教根基,他们能随便改秩序,我们不能。”
小纳伊夫直起身,看向王座上的老萨勒曼,又扫过乌莱玛代表和部落长老,
“王叔,各位宗亲,各位长老,要是为了所谓的‘改革’,违逆和安拉的盟约,背弃和部落的血誓,我们就会失去安拉的庇佑,失去部落的效忠,丢了瓦哈比正统的名分。
到时候,就算贝都因人喝上了干净水,年轻人有了活计,我们也不再是瓦哈比的沙特,不再是沙特家族的阿拉伯,更不再是以盟约为根、以正统为魂的家园!
这样的沙特,还有什么意义?”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乌莱玛代表们微微点头,眼里透着认可。
部落长老们脸色凝重,没人出声反驳。
小纳伊夫说的是实话,是他们祖祖辈辈守着的信仰和盟约,容不得半点亵渎。
小纳伊夫的目光重新落回穆罕默德身上,语气冰冷却不刻意刁难,
“你要改革,可连盟约都敢背弃,连安拉定的秩序都敢改,这不是救沙特,是毁沙特。
你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是背弃盟约、亵渎信仰的叛逆。”
他顿了顿,“我再问你一次,穆罕默德堂弟……
背弃宗教盟约,拆了家族血盟,换回来的所谓‘未来’,这样的沙特,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
第473章 图尔基诡辩破局
话音落时,小纳伊夫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白袍垂落,眼神锐利如鹰。
议事厅的空气比先前更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穆罕默德身上。
这正是穆罕默德此刻最致命的困局。
他手里只有一份抄来的民生方案,没有瓦立德手中那柄最关键的“释经之剑”。
没有瓦立德的圣训中心的教法裁定,没有那份能为改革背书、让保守派哑口无言的法特瓦……
他在宗教盟约的指责面前,就像瘸了一条腿,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小纳伊夫太清楚这一点,所以从头到尾,都死死抓着宗教盟约不放。
每一句质问、每一个指控,都往“背弃教义、违逆盟约”上靠,就是要让穆罕默德陷入有口难辩的境地。
穆罕默德想谈民生、谈未来,想辩解自己不是要毁沙特,可在“背弃盟约”的指控面前,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有瓦立德的释经背书,他的任何辩解,都像是对安拉与盟约的亵渎,只会引来更多的指责。
小纳伊夫的攻势没有停,却也没有刻意步步紧逼,只是平静地看着穆罕默德,等着他的答复。
寂静的大厅里突然响起一声嗤笑。
尖锐又散漫,打破了窒息的沉默。
一直半瘫在席位上、指尖飞快戳着手机屏幕的图尔基,慢悠悠放下手机,伸了个夸张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晃悠悠站起身,宽松的长袍扫过地面,没半点朝堂肃穆,几步踱到穆罕默德身边,斜倚着后者的肩膀,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直直看向一脸凛然、气场拉满的小纳伊夫。
“纳伊夫堂哥……”
他语气懒懒散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往日里见你抓安防、管内政,凶得很,怎么今日摇身一变成了宗教学者,对着我哥指手画脚,又是异化乌玛,又是背弃盟约的?”
不等小纳伊夫开口,他又往前凑了半步,歪着头,摆出一副“我真的很疑惑”的样子,
图尔基抱着胳膊,身子微微后仰,嘴角挂着那副漫不经心又混不吝的笑,眼神斜睨着小纳伊夫,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尖锐:
“既然你说他违背教义、亵渎盟约……那行。”
他往前踱了半步,脚后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手指头在空中虚点着小纳伊夫,
“那堂哥你……给我讲讲,什么叫做正统?”
小纳伊夫嗤笑了一声,“这还用讲?”
图尔基此时却提高了调门,“讲讲!讲讲!什么叫做正统?!”
“你给我讲讲,什么叫做正统?!”
“来讲给我听!到底什么他么的叫做正统?!”
连续三句追问,一句比一句沉、一句比一句凶,把议事厅里的空气都搅得紧绷。
不等小纳伊夫喘口气,他又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咄咄逼人,追问不停:
“讲啊!你不是懂教义、能定是非吗?你给我讲讲,谁来定义这个‘正统’?”
“是你纳伊夫亲王?还是白纸黑字的经训?”
“是坐在高位的王公贵胄,还是皓首穷经的教法学者?”
“是你们说了算,还是安拉说了算?是凭你手里的权,还是凭经上的理?”
他微微俯身,盯着小纳伊夫的眼睛,重复着那句核心追问,尾音里满是嘲讽:
“你给我……讲讲!”
小纳伊夫的拳头都捏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