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瓦立德这个以“两圣地守护者”自居、推动“萨拉丁叙事”的亲王更是心存芥蒂。
(注:在什叶派看来,萨拉丁推翻的是什叶派的法蒂玛王朝)
此刻,看到德高望重的什叶派大阿亚图拉设拉子公开质疑并严厉批评瓦立德所推动的“公议”的合法性,尼米尔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共鸣和鼓舞。
他几乎是用行动在表示:“看!连我们什叶派最权威的学者都说你这是异端创制!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一幕,让所有沙特人士的血瞬间涌上了头顶。
普雷尔大穆夫提作为沙特官方宗教代表,脸色铁青,感到一种被公然背刺的羞辱。
阿卜杜勒·谢赫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政要席上,穆罕默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指敲击膝盖的动作停止了,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尼米尔。
小纳伊夫更是脖颈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死死咬着后槽牙。
无关派系之争,无关教派分歧,无关学术辩论。
尼米尔,一个沙特国民,一个在沙特领土上享有声望的宗教人物,在如此重要的全球性场合,竟然公开为指责沙特亲王且是代表沙特宗教法统的亲王“异端创制”的言论鼓掌叫好!
这不仅仅是学术立场问题。
这在沙特王室和政府看来,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对国家权威和宗教法统的公然挑衅!
其嚣张姿态,令人发指。
台上的瓦立德,目光也落在了尼米尔身上。
他脸上的平静没有改变。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怪不得……
瓦立德心中闪过前世的记忆碎片。
怪不得前世历史上,尼米尔会在2014年10月被沙特法院以“煽动叛乱”、“破坏国家统一”等罪名判处死刑,并于2016年被穆罕默德批准处死,此事直接导致沙特与伊朗断交,关系降至冰点。
现在看来……真不怪穆罕默德心狠。
此人行事果然猖狂,确有取死之道。
不过……穆罕默德的刀很快,但他的剑也未尝不利!
这边的设拉子没有理会尼米尔的鼓掌。
他转向塔伊布:
“你谈萨拉丁,可萨拉丁只问教义坚守。”
“你谈青年,可先贤只问信仰端正。”
“你谈未来,可伊斯兰的未来从不是迎合世俗,而是引领世俗。”
他最后看向镜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悲悯与决绝:
“所以我在此,以什叶派乌莱玛的名义宣布——”
“此等公议,无经学根基。”
“此等裁定,无教法效力。”
“此等会议,不能代表全球乌玛。”
话音落下。
什叶派那边,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脸上写着“我们赢了”。
是的。
在经学层面,设拉子完胜。
他指出了“公议”最根本的法理问题——代表性、独立性、共识性。
他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瓦立德那套“快速生产公议”的流水线模式,在古典法学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有些可笑。
台下,逊尼派阵营开始骚动。
很多人交头接耳,脸上写满焦虑。
直播弹幕也炸了。
【卧槽,这老头好猛!】
【句句在理啊,公议确实不能这么搞……】
【瓦王会不会翻车?】
【急死我了,塔伊布大伊玛目快上啊!】
【经学辩论,瓦王可能真不是对手……】
【完了完了,气氛不对了……】
就在这骚动中——
塔伊布霍然起身。
他走到讲台前,气度沉稳,目光如电。
“阿亚图拉阁下。”
他的声音比设拉子更洪亮,带着爱资哈尔千年学府的底气:
“你以古典公议四条指责我们,那我便以古典公议四条回应你。”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坚定,字字掷地有声:
“第一,爱资哈尔千年以降,都是逊尼派中正之路的守护者,涵盖马立克、沙菲仪、罕百里、哈乃斐四大法学,这就是‘全体学者代表’。
《古兰经》云:‘你们当谨守正教,不要为正教而分门别户。’
爱资哈尔自法蒂玛王朝建立以来,便是四大教法学派共生共研之地。
马立克派大师伊本·阿卜杜勒·哈迪、沙斐仪派学者贾拉鲁丁·苏尤蒂、罕百里派先贤伊本·泰米叶,皆曾在爱资哈尔传道授业、著书立说。
今日在座的,皆是四大法学派公认的穆智台希德,是麦加禁寺、麦地那先知寺的教法长老,是各伊斯兰国家的学界领袖……
这等涵盖全域、跨越地域的学者阵容,难道不配称为‘全体学者代表’?
难道比不上阁下口中一派之贤哲?”
第二根手指缓缓伸出,目光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坦荡:
“第二,我们没有胁迫,没有利诱,以信仰相聚,以经训为据,何来政治操控?
《穆斯纳德圣训集》中记载,先知穆罕默德曾言:‘学者的聚会,当以真理为念,以协商为要,无关权势,无关私利。’
此次会议,无一人被强迫与会,无一人因利益趋附,所有学者皆出于‘为乌玛谋福祉’的初心,自发相聚。
昔年阿拔斯王朝贤哈里发曼苏尔,虽执掌王权,却从不干预学者论辩,任由四大法学派各抒己见,成就了伊斯兰法学的黄金时代;
今日我们效仿先贤,以学术为本,以信仰为魂,何来政治操控之说?
阁下动辄以马蒙之例指责我们,可马蒙胁迫学者认同‘《古兰经》被造说’,与我们今日的学术协商,有半分相似之处吗?”
第三根手指落下,语气中添了几分铿锵:
“第三,今日与会者,从麦加、麦地那,到开罗、喀土穆,到吉隆坡、雅加达,共识已然形成。
你不认同,不代表不存在。
沙斐仪派在《法学阶梯》中明言:‘公议之共识,不在于一人之认同,而在于全域学者之共认,在于符合经训之要义。’
奥斯曼帝国时期,大教长主持公议,只要四大法学派与各地学者达成共识,便视为有效,从未因某一位学者的异议而否定全体共识。
今日,从阿拉伯世界到东南亚伊斯兰国家,从非洲到中亚,与会学者跨越地域、跨越学派,就‘护生、安民、反恐、中正’达成一致。
这不是共识,何为共识?
阁下以一己之见,否定全球逊尼派学者的共同主张,难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坚守经学’?”
第四根手指,目光扫过全场,
“第四,我们所有法特瓦,均以‘护生、安民、反恐、中正’为根基,不违古兰,不违圣训,不违先贤‘为乌玛谋福祉’的根本精神。
《古兰经》有云:‘信道的人们啊,你们应当借坚忍和礼拜而求佑助。’
坚忍,是坚守经训;而礼拜之外,更要守护信士的生命与安宁,这便是先贤‘为乌玛谋福祉’的核心要义。
伊本·泰米叶在《教法判例集》中写道:‘教法的本质,是利人惠民,是遏制伤害,是守护信仰的纯粹。’
我们今日的法特瓦,反对ISIS的残暴屠城,驳斥穆兄会的乱国之举,遏制极端分子的分裂行径,正是践行经训教诲,正是传承先贤之道。
这难道是违背古兰、违背圣训吗?”
话音落下时,塔伊布的手臂依然高举着,袖袍上的褶皱在灯光下投出深深的影子,宛如一道划开迷雾的旗帜。
他的身形笔挺如古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那不仅是学者的睿智,更是一位守护千年学统的战士的决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设拉子:
“阁下指责‘君主统合教法’,可伊斯兰历史上,君王与学者相辅相成。
君王护教安民,学者坚守法理,这是中正之路,不是异端创制。
昔年萨拉丁大帝,执掌王权,却始终尊重学者的话语权,重用爱资哈尔学者,以教法为依据治理国家,既护佑了伊斯兰世界的安宁,也守护了经学的纯粹;
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拉希德,与学者伊本·穆卡法、贾希兹相交甚笃,以学者的智慧辅佐治国,成就了‘百年翻译运动’,让伊斯兰文明兼容并蓄、走向辉煌。
这便是君王与学者的共生之道,是中正之路的核心要义,何来‘王权凌驾教法’之说?”
“你说我们迎合世俗,可中正不是僵化,坚守不是封闭。
先贤当年面对波斯、罗马文明,尚且开放求知、兼容智慧;
今天我们面对科技、时代、青年困境,为何不能以经学回应时代?
伊本·鲁世德曾言:‘经学的生命力,不在于固守古法,而在于以经训为根基,回应时代的需求。’
先知穆罕默德曾允许弟子们在不违背经训的前提下,适应不同地域的习俗,这便是经学的灵活性。
今日我们面对科技发展、青年迷茫、极端思想泛滥的困境,以经学为指引,提出符合时代需求的主张,这不是迎合世俗,而是让经学焕发新的生命力,是对先贤精神的传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我们‘定义圣战、划定异端’……”
塔伊布目光如刀,直刺人心,
“可当ISIS屠城、穆兄会乱国、极端分子撕裂乌玛,学者沉默,便是对信仰的背叛!
不划定异端,便是对信士的残害!
《古兰经》明确区分‘信士’与‘伪信士’,先知穆罕默德也曾明确划定异端的界限,告诫信士远离谬误。
当年极端分子歪曲经训,以‘圣战’之名行屠城之实,残害无辜信士,撕裂伊斯兰乌玛,此时学者若保持沉默,便是违背经训、辜负信仰!
伊本·罕百勒当年宁死不屈,坚守真理,驳斥谬误,今日我们划定异端、谴责极端,正是效仿先贤,守护信仰的纯粹,守护信士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