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906节

  他太知道了。

  他自己就是库尔德人。

  他也有过建国的梦想,他也曾在欧洲的大学里,和同学们激烈地讨论过库尔德斯坦的未来。

  但现在,现实摆在眼前。

  ISIS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阿拉伯世界的宗教权威给出了明确的规矩。

  大国的地缘博弈暗流汹涌……

  梦想,在生存面前,有时候不得不让步。

  “我知道。”

  巴哈尔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这很难。但议员先生,请你想一想,我们现在有选择吗?”

  “要么,接受瓦立德画的圈,用兄弟的身份,争取最大的自治权,同时联合逊尼部落,对抗ISIS,活下去。”

  “要么,拒绝这个圈,继续追求独立梦想,然后……

  独自面对ISIS的屠刀,独自面对马利基政府的清洗,独自面对土耳其的越境打击,独自面对伊朗的渗透。”

  “你选哪个?”

  老议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没得选。”

  他说,“库尔德人,从来就没得选。”

  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叫克里德·巴尔扎尼,库尔德斯坦民主党的高级官员,总统马苏德·巴尔扎尼的侄子,西方留学背景,精通英语、阿拉伯语和土耳其语,是库区年轻一代世俗政客中的佼佼者。

  他看向军方将领:“我们边境的防御,加强了吗?”

  将领点头:“已经进入最高戒备。

  但……如果ISIS真的倾巢而出,目标直指摩苏尔,我们的压力会非常大。

  摩苏尔周边有很多逊尼派部落聚居区,一旦ISIS打过来,那些部落……”

  那些部落会怎么做?

  以前可能会观望,甚至暗中支持ISIS,因为ISIS打着“为逊尼派复仇”的旗号。

  现在ISIS被定为异端,部落不敢明着支持了。

  但他们会抵抗吗?

  未必。

  更可能的是:逃跑,或者……默认。

  克里德点了点头,转向其他议员,

  “所以,我们的对策必须明确,而且要快。”

  “第一,立刻公开表态,欢迎并拥护全球逊尼公议的裁定。

  尤其是对ISIS的定性,和对库尔德‘北方正统兄弟’地位的承认。

  态度要热情,要感激,要把我们摆在‘乌玛忠诚兄弟’的位置上。”

  “第二,私下接触安巴尔、尼尼微的逊尼派部落长老。

  以‘共同抵御异端’的名义,提供有限度的军事援助和情报共享。

  不要求他们公开站队,但至少要确保,当ISIS打过来时,他们不会背后捅我们刀子。”

  “第三,明确向巴格达、向安卡拉、向德黑兰、向华盛顿、也向利雅得传递一个信号:

  伊拉克库尔德斯坦自治区,将坚守自治地位,维护伊拉克国家统一,绝不寻求独立建国。”

  他看着众人:“把‘独立’这个词,从我们的官方词典里,暂时抹掉。”

  “可是……”

  一个年轻议员忍不住开口,“我们的终极目标……”

  “终极目标是生存!”

  克里德打断他,语气严厉,“在ISIS的屠刀面前,在瓦立德画下的道义牢笼面前,在土耳其和伊朗的虎视眈眈面前……

  活下去,就是最大的胜利!”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瓦立德给了我们一颗裹着糖衣的药丸。”

  “但我们现在,需要这颗药丸的糖衣来补充能量,也需要它的药性来抵御外邪。”

  “咽下去。”

  “然后,利用这段喘息的时间,巩固我们的自治,壮大我们的力量。”

  “至于独立……”

  克里德眼中闪过一抹悲凉的光芒: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当有一天,我们的实力足够强大,当这片土地的游戏规则再次改变……那时候,再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克里德的战略:借势,固本,待时。

  不公开对抗瓦立德的新秩序,甚至要主动融入,从中谋取最大利益。

  但内心深处,库尔德人的建国梦想,从未熄灭。

  只是被暂时,埋藏得更深。

  “那么,投票吧。

  我的提案:接受公议框架,秘密联络逊尼部落,加强边境防御,全力支持瓦立德的反ISIS宗教定性。

  同时,内部开始统一思想,向民众解释公议的利弊,安抚年轻一代的情绪。”

  “同意的,举手。”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只只手,缓缓举了起来。

  先是克里德自己,而后是巴哈尔。

  接着是几个年轻议员。

  然后是更多的手。

  最后,连那位老议员,也艰难地,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巴哈尔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库尔德人的命运,被绑在了一个更大的棋局上。

  而这个棋局的执棋者,不是他们。

  是那个远在麦加和阿布扎比之间,穿着白金长袍,手握释经之剑的年轻埃米尔。

  ……

第508章 棋盘上的骆驼刺

  同一时间,苏莱曼尼亚。

  古老的清真寺里,灯火通明。

  已经是凌晨三点,但大殿里坐满了人。

  不是来做晨礼的信众,而是库尔德自治区所有有影响力的阿訇、宗教学者、经学院长老。

  他们面前,摆着瓦立德公议的完整文本。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

  最上首,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是库尔德自治区最德高望重的宗教泰斗,谢赫·穆斯塔法。

  深耕经学六十年,精通阿拉伯语、波斯语、库尔德语三种语言的经典。

  在库尔德宗教界,他的话,有时候比自治区主席还管用。

  此刻,谢赫·穆斯塔法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指在羊皮纸卷上缓缓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老人翻动纸页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

  终于,谢赫·穆斯塔法读完了最后一行。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出了一口气。

  “都看完了?”

  他问,声音苍老,但依旧清晰。

  大殿里响起一片低声的应答。

  “那么……”

  谢赫·穆斯塔法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沉默。

  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这不是普通的教法问题。

  这关系到整个库尔德民族的宗教定位,关系到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法理基础。

  谁敢轻易下定论?

  良久,一个相对年轻些的阿訇,大概四十多岁,小心翼翼地开口,

  “谢赫,我认为……这是好事。”

  谢赫·穆斯塔法看向他:“说说。”

  年轻阿訇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的说道,

  “第一,公议正式承认了库尔德人的族群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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