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912节

  “这里……不是天堂。”

  巴希尔终于转过头,在极黯淡的星光下,法里德看到他眼里有泪光,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地狱。我们被骗了。”

  “你……你想干什么?”

  法里德声音嘶哑,恐惧几乎攫住了他的心脏。

  “下次运输队去拉卡补给。”

  巴希尔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更低,

  “我会被派去装卸货物。

  我观察过,仓库后面有一段围墙是坏的,用杂物挡着,外面就是干河床。夜里哨兵会打瞌睡。”

  法里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逃跑?被发现会……”

  “会被砍头,我知道。”

  巴希尔打断他,眼神凶狠起来,

  “但留在这里,要么变成他们那样的疯子!

  要么不知道哪天就死在不知名的战场上,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想回家,法里德。

  我想对我姐姐的坟墓说声对不起。

  我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回家。

  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这两个简单的词组,此刻却像惊雷一样在法里德脑海里炸响。

  他来到这里后,几乎已经忘记了“正常”是什么样子。

  “我……我怎么帮你?”

  鬼使神差地,法里德问出了这句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用你帮太多。”

  巴希尔说,“只要……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回来……

  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在睡觉。

  还有……这个,你拿着。”

  巴希尔飞快地将一个揉成小团的纸条塞进法里德手里。

  “如果我成功了……如果我逃出去了……

  也许……也许有一天,你也能用上。”

  法里德紧紧攥住那张纸条,感觉它像炭火一样烫手。

  “为什么告诉我?”他问。

  巴希尔沉默了一下,笑了笑,

  “因为你看那个公议视频的时候,眼神和我一样。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死,也不想一个人活。

  总得有人知道,我不是叛教,我只是……想找回真正的信仰。”

  说完,他像幽灵一样,迅速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法里德瘫坐在沙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帐篷布,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也攥着巴希尔那句“找回真正的信仰”。

  远处,ISIS宣讲帐篷的方向,又传来了阿訇声嘶力竭的关于“殉道”和“天堂”的吼叫。

  但在法里德听来,那声音变得无比的空洞和无比的遥远,甚至无比的……

  可笑!

  他低下头,看着紧握的拳头,指缝里那张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松开手,借着微弱的星光,展开那张被纸条。

  上面没有字,只有几道划痕。

  一道长线,指向北方。

  旁边是两个简单的符号:一个月亮,一颗星星。

  法里德的心脏猛地一跳。

  月亮和星星……那是库尔德自治区的旗帜。

  巴希尔……他想逃往库尔德人控制区?

  疯了。

  从安巴尔沙漠深处,穿越ISIS的层层封锁线,逃到几百公里外的库尔德自治区?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沿途不仅有ISIS的巡逻队、检查站,还有马利基政府军、各种民兵武装、以及一望无际的能吞噬一切生命的荒漠。

  但……

  法里德抬起头,望向北方。

  黑暗无边无际,但他仿佛能感觉到,在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不是天堂,不是七十二个处女,不是虚幻的“哈里发国”。

  是家。

  是母亲哭泣的脸。

  是姐姐难产时绝望的呻吟。

  是瓦立德在视频里平静的声音:“教法从不是苛责,而是仁慈与平衡。”

  他把纸条重新揉成一团,塞进靴子最深处。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走回自己那顶挤了十几个人的破旧帐篷。

  帐篷里鼾声四起,混杂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他躺回自己的位置,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却像烧开的锅。

  巴希尔的计划能成功吗?

  如果被抓到,会是什么下场?

  斩首?

  钉十字架?

  还是被活活烧死?

  就算逃出去了,库尔德人会收留一个来自ISIS控制区身份可疑的突尼斯青年吗?

  瓦立德的公议,真的能保护像他这样的人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每多待一天,他感觉自己的人性就死去一分。

  那些被砍下的头颅,那些被当做“战利品”展示的女人,那些在“净化”名义下被烧毁的村庄……

  每晚都在他梦里重现。

  以前,他可以告诉自己,这是“圣战”的必要代价,是为了建立“纯净的伊斯兰国”。

  但现在,瓦立德用一道公议,撕碎了这层遮羞布。

  这不是圣战。

  这是异端。

  是背离了真正伊斯兰精神的暴行。

  而他,成了帮凶。

  帐篷外,阿訇的吼叫声终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引擎持续不断的轰鸣。

  大战,真的要来了。

  法里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散发着霉味的毯子里。

  他必须做出选择。

  要么,继续留在这里,成为异端的一部分,在不知名的战场上死去,尸体被秃鹫啃食,灵魂坠入地狱。

  要么,赌上性命,抓住巴希尔递来的那根稻草,逃向北方,逃向那个被瓦立德称为“兄弟”的库尔德人控制区,逃向……

  也许,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

  这一夜,伊拉克逊尼派部落聚居区的帐篷和宅邸里,同样灯火未熄。

  长老们关起门,反复听着公议的广播,脸色变幻不定。

  ISIS被全球逊尼公议钉死为“哈瓦利吉异端”,这个标签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曾对ISIS有过同情或暗中联系的部落心头。

  以前支持ISIS,可以说是“反抗马利基政府的什叶派压迫”,是“逊尼派的自保”。

  现在?

  现在支持ISIS就是“附和异端”,是背叛整个乌玛,宗教和道义上彻底破产。

  无数信使在夜色中悄然出发,不是奔向ISIS控制的荒漠。

  而是悄悄北上,试图与库尔德自治区的边界驻军或长老取得联系。

  哪怕不结盟,至少也要传递一个信号:我们不会再和那群异端疯子站在一起了。

  ……

  夜色如墨,笼罩着安巴尔省腹地,杜莱姆部落最大的聚居点。

  与外界的想象不同,这里没有成片的帐篷,而是由夯土和砖石砌成的带有防御性质的院落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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