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到让帕瑟尔都感到一阵心悸。
“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我会确保,在摩苏尔陷落后,ISIS内部的思想松动,能转化为实际的……行动。”
他指的是策反、内应、情报传递。
瓦立德笑了。
“放手去做,帕瑟尔。
资金、资源、人脉,你需要什么,直接找小安加里。”
他顿了顿,问:“我们的人,渗透得怎么样了?”
“进展比预期快。”
帕瑟尔汇报,“公议之后,ISIS基层的动摇速度超出想象。
尤其是那些来自北非、欧洲、东南亚的年轻投奔者。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圣战’的理想而来,现在理想破灭,信仰崩塌,很多人开始私下寻找出路。
我们通过加密频道,接触了十七个有明确逃离意向的小组,提供了初步的路线图和接应点信息。
我们也通过库尔德朋友,在预定路线上布置了接应点。
只要他们能逃出ISIS的核心控制区,就有七成把握能活下来。”
“七成……”
瓦立德沉吟,“不够。提到九成。
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我们在伊拉克政府军里的‘资源’,给他们开一条缝。”
“明白。”
帕瑟尔应道,随即又补充,
“另外,库尔德自治区那边,巴哈尔已经秘密派出了三批使者,前往安巴尔省的几个主要逊尼部落。
初步反馈……很积极。
那些部落长老现在急于和ISIS划清界限,库尔德人伸出的橄榄枝,他们接得很痛快。”
“意料之中。”
瓦立德说,“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以前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在马利基和ISIS之间选一个更不坏的。
现在,我们给了他们第三个选择:
和‘北方兄弟’库尔德人结盟,共同对抗异端。”
他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利雅得的璀璨夜景。
这座城市依旧灯火辉煌,纸醉金迷,仿佛远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血与火,与这里毫无关系。
但瓦立德知道,那场风暴,很快就会席卷而来。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布好所有的棋子。
“帕瑟尔。”他忽然开口。
“殿下?”
“你说,那些年轻人……”
瓦立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帕瑟尔,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些被ISIS蛊惑,从世界各地投奔而去,现在又陷入迷茫想要逃离的年轻人……
他们逃出来之后,会怎么样?”
帕瑟尔沉默了几秒。
“大部分人……会面临审判。”
他如实说,“他们参与过ISIS的暴行,手上或多或少沾了血。
库尔德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伊拉克政府更不会。
就算能证明是被迫的,牢狱之灾恐怕也免不了。”
“然后呢?”
瓦立德问,“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或者被遣返回原籍国,继续被社会排斥,最终可能再次走向极端?”
帕瑟尔没有回答。
他知道,瓦立德问的并不是需要他回答的问题。
“给他们一个机会。”
瓦立德缓缓说,“一个……赎罪的机会。”
“殿下的意思是?”
“设立一个‘去极端化改造与重返社会计划’。”
瓦立德说,“以长老会的名义。
那些手上没有人命、被证实是受蛊惑或被迫加入的年轻人,如果愿意接受改造,承认错误,学习真正的教义和技能……
可以给他们一条生路。
让他们在监督下,参与重建被ISIS摧毁的社区,或者来阿联酋,用劳动赎罪。”
帕瑟尔在通讯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这……风险很大。
舆论上,可能会被攻击为包庇恐怖分子。
实际操作上,也很难甄别谁是真的悔改,谁是伪装。”
“我知道。”
瓦立德说,“但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光靠军事打击和宗教定性,消灭不了极端主义。
我们必须给那些迷茫的年轻人,一个回头是岸的出口。
否则,他们今天逃离ISIS,明天就可能加入另一个极端组织。
或者带着仇恨回到原籍国,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
“这件事,你秘密筹备。
等摩苏尔陷落,ISIS暴行彻底曝光,全球舆论一片哗然的时候,我们再抛出这个计划。
到时候,人们会更容易接受……
给那些‘迷途知返的羔羊’一个机会。”
帕瑟尔沉默了片刻,最终沉声道:“是,殿下。我会着手准备。”
通讯结束。
瓦立德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张前世新闻里的面孔:
叙利亚战壕里迷茫的库尔德女兵,伊拉克议会中精于算计的政客,清真寺里忧心忡忡的长老,沙漠中挣扎求存的逊尼部落,还有ISIS营地里那些年轻而困惑的投奔者……
今生,他们每一个人,都被卷入了这场由他亲手推动的风暴里。
所以,必须为所有人,找到一条出路。
一条或许艰难、或许布满荆棘,但至少……
能看到光明的出路。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古老的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他在心里,默默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摩苏尔陷落。
ISIS宣布建国。
全球震惊。
然后……
整个世界……
很快,就要迎来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将是他。
瓦立德·本·哈立德。
……
天色,渐渐亮了。
叙利亚北部库尔德战壕里,阿西娅被换岗的战友推醒。
她揉了揉眼睛,抱着狙击枪走向休息处。
路过篝火余烬时,看到哈桑还坐在那里,盯着已经熄灭的火堆发呆。
“还没睡?”阿西娅问。
哈桑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睡不着。”
他声音沙哑,“阿西娅,你说……我们库尔德人,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阿西娅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哈桑。”
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清醒,
“阿琳姐说,活下去才有根。先活下去,再说别的吧。”
“可是……”
哈桑握紧了拳头,“被承认是兄弟,却不能有自己的家……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那也比被当成异族、被所有人排斥强。”
阿西娅说,“至少现在,我们有了名分,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