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殿下,再次恭喜。”
伊万诺夫的语气比起乔治少了些客套,多了些直率,
“两个孩子,是未来的负担,也是未来的希望。”
“谢谢,特使先生。”
瓦立德亲自为对方倒上红茶,“我衷心的希望我们今天的谈话,也能为未来带来一些希望。”
伊万诺夫端起茶杯,没有喝,目光直视瓦立德,
“希望?殿下,现在的局面,对俄罗斯来说,希望很渺茫。
美国人想用低油价勒死我们,法国人想瓜分非洲,中国人只想买便宜油。
你们海湾国家……似乎也打定主意要守住那个72美元的底线。
110美元,看来是没戏了。”
“特使先生……”
瓦立德放下茶壶,语气平和,
“专家们的推演您也听到了。
110美元以上的油价,长期来看对全球市场是毁灭性的,最终也会反噬俄罗斯。
油价崩盘,谁都承受不起。”
“但72美元,我们也承受不起!”
伊万诺夫声音提高了一些,
“那会让我们的财政崩溃,社会动荡!
殿下,别忘了,俄罗斯如果乱了,整个中亚、高加索甚至东欧都会跟着动荡。
你在俄罗斯、哈萨克斯坦、阿塞拜疆的油田投资,你在东欧的金融布局,还能安稳吗?
中东的稳定,也需要一个稳定的俄罗斯来平衡某些国家的野心。”
他意有所指,显然指的是伊朗和美国。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平衡点。”
瓦立德接话道,“一个既能让海湾国家活下去,也能让俄罗斯财政保持温和盈余,同时还不至于引爆全球通胀和摧毁页岩油产业的价格。
我认为,这个平衡点在85到90美元之间。”
伊万诺夫眯起眼睛:“殿下似乎很有把握能说服美国人接受这个价格?”
“不是我一个人,是市场规律和各方博弈的结果。”
瓦立德纠正道,“美国需要页岩油盈利,但不需要高通胀。
欧洲需要能源安全,但承受不起过高的成本。
中国需要稳定供应,但价格不能离谱。
85-90美元,作为平衡点,并在一定范围内进行不超过10%的波动,是一个多方都能勉强接受,又都不完全满意的区间。
这才是最稳固的。”
伊万诺夫沉吟着,瓦立德的分析切中了要害。
纯粹的对抗没有赢家,妥协和平衡才是出路。
“好吧,我的埃米尔殿下,即使价格谈拢……”
伊万诺夫换了个角度,“美国页岩油涌入市场的问题怎么解决?
那些轻质油会挤占我们的重质油市场份额。”
“所以需要规则和配额。”
瓦立德道,“新机制可以明确各主要产油区的建议性的产出比例和主要流向。
亚洲和欧洲市场以重质油为主的历史格局短期内难以改变,石化体系的转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这可以作为规则的一部分写进去。
美国人其实也知道这一点。
至于页岩油,其实完全可以引导其流向新兴市场,或者……
像法国佬建议的,去英国这类的国家。
他们不需要炼化,只需要消费。
当然,这需要谈判。”
“规则……”
伊万诺夫咀嚼着这个词,
“谁来制定规则?谁来监督执行?美国人会乖乖遵守吗?”
“这正是新机制要解决的问题。”
瓦立德耸了耸肩膀,“一个由主要产油国和消费国共同参与的、具备一定约束力的协调机构。
俄罗斯是重要的创始成员,拥有否决权关键事项的权利。
这比在之前你们筹备的欧佩克+里和沙特、委内瑞拉扯皮,和非洲打嘴炮,或者单独面对美国的金融霸权,要有利得多。
特使先生,我相信普京总统阁下的智慧。”
伊万诺夫不得不承认,瓦立德描绘的图景,比单纯在欧佩克+的框架内挣扎要有吸引力。
权力不仅没被稀释了,反而加强了,毕竟在欧佩克+里他们是后来者。
而新规则里他们就是创始席位,拥有更大的发言权。
重点是……
这相当于立刻解除了克里米亚事件后的国际社会制裁。
至少是原油部分。
“好吧,我的埃米尔殿下,您的智慧折服了我。
那么,俄罗斯能得到什么具体的保证?”
伊万诺夫问。
“除了价格区间的保证,还有合作。”
瓦立德抛出诱饵,“阿联酋,乃至未来的沙阿联盟,严重缺乏天然气。
我们可以签订一份长期的、价格优惠的天然气供应协议。
此外,在中亚的油气田开发,在北极的新项目上,俄罗斯的技术和经验是宝贵的。
我们可以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利益共享。
把我的资本,和俄罗斯的资源、技术深度绑定。
这比单纯的买卖关系,要稳固得多。”
利益捆绑……
伊万诺夫心动了。
俄罗斯不缺资源,缺的是开发资金和稳定的出口市场。
瓦立德代表的资本,正好能弥补这两点。
而将瓦立德绑上俄罗斯的战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制衡他在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平衡术。
“这件事,我需要向总统汇报。”
伊万诺夫没有立刻答应,但态度明显软化,
“但原则上,如果价格区间能如殿下所说,在85-90美元之间达成,并且新机制能够确保执行……
我想总统先生会非常高兴俄罗斯成为创始成员之一,共同维护新秩序的稳定。”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瓦立德,
“当然,前提是‘某些历史遗留问题’,不会在谈判桌上被‘意外’引爆。”
“当然。请特使先生以及普京总统放心。”
瓦立德微笑颔首,举起咖啡杯,“我一向认为,直接当事方的对话,总是比多边场合的扯皮更有效率。
为了稳定,干杯?”
“为了……稳定。”
伊万诺夫也举起了杯。
送走俄罗斯特使,瓦立德脸上那点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走到窗前,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划过。
俄罗斯的底线摸清了,比110美元现实得多,但也绝不低。
关键在于,如何让中国接受这个抬高了的价格。
平衡,永远是走钢丝。
看着伊万诺夫的座驾驶离王宫,瓦立德并未立刻召见下一位客人,而是独自凭栏,任由海风吹拂。
小安加里悄无声息地送来一杯清水。瓦立德接过,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玻璃杯壁传来的凉意。
“殿下,法国的罗亚尔部长已经到了,在偏厅等候。”
小安加里低声禀报。
“让她等着。”瓦立德淡淡道。
他需要这短暂的独处,来消化刚才与俄罗斯代表的交锋。
他轻轻晃动着水杯,水面荡起细微的涟漪。与老毛子打交道,如同这杯中之水,看似清澈平静,实则深不可测,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恰到好处的力道。
十分钟,足够他重新校准心态,迎接下一位对手。
……
几乎在伊万诺夫离开的同时,在沙特使团下榻的酒店里,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与沙特国防大臣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会面,气氛则更加直接和……
充满交易色彩。
没有太多寒暄,克里直接摊牌,“亲王阁下,白宫理解并尊重沙特维护自身财政稳定的底线。
72美元,我们可以接受作为新价格区间的下限。
但上限,必须控制在95美元以内。
这是美国经济的承受极限,也是防止俄罗斯获得过多战争资金的必要约束。”
穆罕默德面色沉静,
“国务卿先生,沙特需要更高的油价来支持我的‘2035愿景’改革,以及应对国内庞大的社会福利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