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不是讨好所有人，而是让所有人需要你。
罗亚尔要的是面子，法比尤斯要的是里子。
而克里……他真正在意的不是非洲，而是页岩油进入欧洲的规则漏洞。
最难缠的法国人暂时稳住，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中国。
他放下刀叉，拿起平板电脑，调出六方机制的草案图表。
在“定价摇摆方”条款旁，他标注了一个星号。
这是制衡美俄的双刃剑，但必须确保中国不会因此退缩。
“中国的底线应该是伊朗和非洲的准入……”
他轻声自语，“可以用‘技术合作换市场准入’来满足他们，但要把金融衍生品的控制权留在阿联酋手中。”
就在这时，小安加里悄声走近，递上一封密封信函。
瓦立德拆开，是穆罕默德的关于那些接触他的代表的诉求。
不得不说，都是在下重注。
窗外，阿布扎比的晚霞无比绚烂。
距离明天下午的会议，还有二十个小时。
分秒必争。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权衡。
而风暴的中心，瓦立德，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
而法国代表团下榻的酒店里，罗亚尔和法比尤斯，正在激烈争论。
罗亚尔很烦躁。
她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一口没喝。
法比尤斯坐在对面，脸色也不好看。
“美国人答应了。”
法比尤斯沉声道，“克里明确表示，尊重我们在非洲的势力范围，不会公开反对我们垄断非洲能源秩序的要求。”
“但他说了‘中俄不会同意’。”
罗亚尔放下酒杯，语气尖锐，“这等于什么都没答应！
中俄不同意，光有美国的尊重，我们怎么垄断？靠嘴吗？”
法比尤斯揉了揉太阳穴。
他也头疼。
法国在非洲的传统利益，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中国基建的渗透，俄罗斯能源公司的扩张，甚至美国页岩油资本也在觊觎非洲的市场。
而法国自己呢？
经济疲软，军力收缩，影响力大不如前。
“瓦立德那边怎么说？”法比尤斯问。
“含糊其辞。”
罗亚尔冷笑，“他说会充分考虑法国的诉求。
但建议我们把独家主导改成主导，把排他性优先权改成传统商业优势。
这等于把我们的底线，砍掉了一半！”
法比尤斯沉默。
这确实是瓦立德的风格。
两边不得罪，两边都讨好。
罗亚尔恨恨的说道，“他对法国缺乏基本的尊重！”
法比尤斯叹了口气。
这就是现实。
法国视若珍宝的非洲，在瓦立德的眼里，不过是遥远的、无关紧要的角落。
而有着中国、美国撑腰，又和俄罗斯眉来眼去的瓦立德，确实可以不鸟法国。
罗亚尔在酒店套房内踱步，她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房间。
法比尤斯虽然带来了美国的“尊重”，但这空洞的承诺无法平息她的焦虑。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向法比尤斯，声音低沉却尖锐，
“洛朗，我们不能再依赖这些外交辞令了。
瓦立德只想用商业甜头打发我们，却不肯在框架条款上让步。
我们必须重新评估策略：是继续施压，还是接受他的协调者角色，在实际项目中争取更大利益？”
法比尤斯沉思片刻，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情报部门的最新评估，中国在非洲的基建项目已覆盖了超过三十个国家，而俄罗斯的能源合作也在加速。
如果我们坚持排他性条款，可能会被孤立。
或许……瓦立德的建议并非全无道理。
我们可以先以‘关键协调者’身份介入机制，再利用法国的地缘网络，逐步巩固实际控制。”
罗亚尔接过文件，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最终叹了口气，
“那国内的压力呢？总统先生要求我们必须带回‘主导权’的明确成果。”
法比尤斯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几乎贴在罗亚尔耳畔。
“我们可以将瓦立德的‘优先合作承诺’包装成阶段性胜利，重点渲染深海钻井和北非管道项目的战略价值。
总统？”
他轻笑了一声，贴在罗亚尔的身后，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你觉得你那位前男友总统能有第二届任期？”
罗亚尔脸颊几不可察地微热，
“好吧，你是对的。”
法比尤斯此时只是部长，但却是法国政坛根深蒂固的老牌精英。
三十七岁便登顶总理宝座，宦海沉浮数十年，城府深不可测，是公认注定要执掌宪法委员会、隐掌法兰西规则的未来幕后大佬。
早在被奥朗德辜负、在政坛日渐边缘化之后，罗亚尔便已然主动向他靠拢投靠。
既是政治上的依附结盟，两人之间，也早已有了苟且。
浪漫法兰西嘛……
她下意识弯下了腰，趴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阿布扎比璀璨却陌生的灯火，恨恨的说着，
“奥朗德？他根本不配拥有第二个任期。”
“当年为了社会党，为了那场总统大选，我替他遮掩风流丑闻、维持表面伴侣的体面，甘愿做他背后的影子，倾尽人脉声望为他铺路，到头来换来什么？”
“他私生活糜烂不堪，治国更是庸碌无能，把法国经济拖进泥潭，失业率常年居高不下，恐袭祸事接连爆发，一点点耗光国家底蕴与民众信任。”
“2007年总统大选我遗憾折戟，大半都是被他的绯闻与荒唐行径拖累。
可事后他毫无半分愧疚，反而在党内处处掣肘、刻意打压，生怕我再度崛起，抢走他的光芒与地位。”
罗亚尔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神变得幽深寒凉，侧过脸，
“他本就民心尽失、政绩拉胯，注定只能一届黯然落幕，根本没有连任的半点可能。”
“倒不如借着这次六方能源谈判，拿稳深海钻井、北非天然气管道这些实打实的政绩。”
法比尤斯呼吸越来越粗重，“放心，他那点格局和气量，撑不起法兰西，更压不住你我。等着看便是。”
……
同一时间，俄罗斯的两位代表也在分头行动，试图破局。
能源部长亚历山大·诺瓦克在沙特代表团下榻的酒店房间里，与穆罕默德进行着另一场密谈。
诺瓦克的表情比克里要凝重得多，他深知俄罗斯的处境比美国更艰难。
“亲王阁下……”
诺瓦克用上了敬语，“我们必须认清现实。
美国人提出的所谓‘市场自由’，本质上是为他们自己的页岩油开路，是要彻底冲垮欧佩克，瓦解我们传统产油国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市场秩序。
一旦欧佩克失去作用，海湾国家的财政根基就会被掏空。
到时候，你们拿什么来维持社会稳定，拿什么来应对伊朗的威胁？”
穆罕默德静静听着，没有回应。
诺瓦克继续加码：“俄罗斯理解沙特面临的困难。
我们愿意在地缘政治上给予沙特坚定的支持。
在叙利亚，在也门，我们可以加强协调，确保我们的行动符合沙特的战略利益。
我们可以在国际场合互相背书，共同应对来自西方和伊朗的压力。”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重的筹码，
“而且，普京总统特意授意我转达：只要沙特在油价底线、以及在制定限制美国页岩油无序扩张的规则上，与莫斯科并肩作战……
俄罗斯最先进的防空系统、陆战装备、近海导弹艇，都可以优先对沙特开放。
价格优惠，技术转让从宽。
亲王阁下，请您相信，危难之时，莫斯科永远不会忘记真心朋友。”
军购诱惑，加上地缘协调承诺，这是俄罗斯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诺瓦克紧紧盯着穆罕默德，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穆罕默德心中波澜起伏。
俄罗斯的武器确实有吸引力，尤其是那些美国不愿出售的先进装备。
与俄罗斯走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平衡美国的影响力。
但是……
瓦立德的分析，父亲的叮嘱，都在他脑海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