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纳伊夫脸色发青。
“但你们更该怕的……”
哈立德一字一顿，“是被美俄中法拆成碎片，连上桌分蛋糕的资格都没有！”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放松下来，可话语的重量反而更沉。
“今晚，我把话撂在这儿。
无论你们之前有多少分歧……
苏德里系和塔拉勒系的，苏德里系内部的，东部省和西部省的，改革派和保守派的，中央和地方的……
所有王室私怨，所有内部倾轧，全部给我放下。”
“先一致对外。”
“先在六方谈判里，把海湾的核心底线守住。”
“先让沙阿联盟，在新格局里站稳脚跟，握住自己的命运。”
哈立德说完，静静看着对面。
他在等。
等一个表态，或者，等一场爆发。
穆罕默德第一个动了。
“哈立德叔叔。”
穆罕默德开口，声音有点干，“您说得对。
单独一个沙特，确实扛不住四方围剿。”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其实想说，扛不住五方围剿的。
“但沙阿联盟……”
穆罕默德抬眼，直视哈立德亲王，
“怎么联？话语权怎么分？利益怎么切？
明天谈判，如果美国压油价，俄罗斯抬油价，中国要低价，法国要非洲……
我们内部，谁说了算？”
问题很尖锐。
也很实际。
小纳伊夫立刻接话，语气硬邦邦的，
“哈立德亲王，我不是质疑您。
但苏德里系在沙特经营几十年，东部省、内政部、石油配额……
这些是根基。
如果沙阿联盟最后变成塔拉勒系和萨勒曼加联手分权，把我们其他王室踢到一边……”
他没说完，只是看向瓦立德，意思明明白白。
他想说，第二副首相大人，你说话没你儿子好使。
哈立德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没儿子好使就没好儿子好使，他今天的角色，只是一个缓冲垫。
穆罕默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而后也看向瓦立德，眼神复杂：
“瓦立德，你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没怎么开口的年轻人身上。
瓦立德抬起眼帘。
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起咖啡壶，给自己续了半杯。
动作很慢，很稳，仿佛眼下这场决定两国未来命运的闭门会议，还不如一杯咖啡重要。
但就是这份从容，让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同时瞳孔一缩。
他们太了解瓦立德了。
这个年轻人，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我父亲说得对。”
瓦立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刻进每个人耳朵里：
“沙阿联盟必须成立。
不止要成立，还要成为六方机制里最硬的那块骨头。
所以，我们要一致对外。”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沿轻轻一划，
“但我想说的是，你们知道‘外’是什么？”
他看向穆罕默德，又看向小纳伊夫。
“美俄中法，是‘外’吗？”
瓦立德问，然后自己摇头，“不，它们是棋盘对面的对手。
而棋盘本身……”
他伸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个圈。
“是整个世界。”
“欧佩克已经死了。”
瓦立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昨天上午，拉希德总统在会议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它判了死刑。
你们都在场，都听到了。”
拉希德适时点头，轮椅上的他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瓦立德摇了摇头，“但我想说的，不止是石油。”
穆罕默德皱眉：“你什么意思？”
……
第534章 沙阿联盟（2）
“意思就是……”
瓦立德抬起头，目光如刀：
“二位，忘记那个欧佩克的名义领头人沙特吧。
十几个产油国吵了十几年，除了内耗，除了让西方看笑话，除了把自己从全球能源主宰者吵成一群讨价还价的商人，还剩下什么？”
他冷笑：
“产量配额偷得一塌糊涂，价格联盟形同虚设，成员国之间互相捅刀，美国页岩油一崛起，整个组织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样的欧佩克，留着还有什么用？”
小纳伊夫沉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彻底放弃欧佩克？”
“不。”
瓦立德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是放弃，是榨干。”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姿态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
“旧欧佩克还剩最后一点价值。
名义招牌、产能配额规则、内部矛盾、价格锚定惯性、对非洲拉美的捆绑影响力。”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最后一点价值，一滴不剩地榨出来。”
“然后……”
瓦立德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用这些榨出来的筹码，在新六方机制里，换地位，换权益，换规则制定权。”
“因为，在新六方机制里……”
瓦立德缓缓说道，“不止是谈石油价格，不止是分产能配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它谈的，不仅仅是未来三十年全球能源秩序的重新洗牌。”
“也是地缘安全边界的重新划定。”
“还是军购合作。”
“更可以是区域基建。”
“粮食供应链。”
“甚至金融规则的全维度博弈。”
他每说一句，会客厅里的呼吸就重一分。
“在这场博弈里……”
瓦立德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
“如果我们还只盯着‘油价多涨几美元’、‘配额多占几个点’……
那叫捡芝麻丢西瓜。”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真正值钱的，不是钱。”
“是政治地位，是话语权，是规则制定权。”
瓦立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劈开沉闷的空气。
“新六方机制，覆盖全球80%以上的原油产量、消费总量和贸易话语权。这是什么概念？”
他看向穆罕默德。
“穆罕默德哥哥，你熟读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