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感觉自己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某些后遗症正在消退。
但她也忘记了许多东西...或者这个岁数的孩子,本身记忆力就不深刻,一边在成长,一边有一把橡皮擦在后面追。
她刚睁眼昏昏沉沉时,还能记得自己爸爸妈妈的样子,可一段时间后清醒了,反而不再想得起来...
牢房里有一根柱子,是唯一能遮蔽部分视线的地方,女孩害怕黑袍人,总下意识躲在了柱子后面的墙角里。
之后的一个月里,又来了两个男孩,关押在隔壁牢房。
多了几个人后,牢房开始变得吵闹,其中一个男孩不断怪叫哭闹,将送进来的食物扔到地上,说要找爸爸妈妈。
黑袍人也不会来管教,最多就是呵斥一番,甚至还会不断地补充食物,这让那个男孩笃定自己不会被伤害,于是叫的越发大声。
小女孩没有看见过隔壁的孩子,但一墙之隔,每日也听得很清楚。
稚嫩的心灵也幻想过,也许那个男孩叫的够大声、够吓人、够凶,他们就会被放走...
小孩子的思维,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直到有一天....黑袍人将那个男孩带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他们当着剩下孩子的面,愉快地闲聊起这里终于安静了。
那男孩10分钟都没撑过。
而且是一个没用的混血,龙先生很生气,狠狠地整治了那个男孩,最后十分钟哭声响彻实验室。
女孩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了墙角,柱子遮蔽了她的视线...
也许死了也没那么可怕...
大概因为失去了许多记忆,她比别人更安静,但也更绝望。
第394章 :但活着意味着希望
监牢里的孩子,数量还在增加。
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有一两个被送进来,几乎都来自阴城周边,那里是巳界最大的城市,也只有在那里,才有机会抓到苍蓝星血统的孩子,甚至是纯种。
关得久的孩子,会越来越沉默,而刚进来的许多都会哭闹,黑袍人不打不骂,只是刻意挑选那些很吵的,提前送出去图清净。
因此某个女孩第一个来到这里,却一直被留了下来。
而那些带走的,有些会被一脸苍白、精神萎靡的带回来,有些则永远回不来。
大概是女孩被关进来的第三个月,自己所在的牢房来了一个圆脸小姑娘,额角有一个太阳模样的发卡。
圆脸姑娘是清醒着进来的,虽然惊慌但没有哭闹,只是等无人的时候凑过来,询问墙角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墙角女孩摇了摇头,她是唯一一个不记得自己名字的人,不过也没人在意。
圆脸姑娘朝墙角女孩挤了挤,两个稚嫩的臂膀挨在了一起,碎碎念道:
“你总缩在角落,要不我叫你角角吧,你不告诉我名字,我也不告诉你了,这样才公平,你可以叫我圆圆。”
好傻的名字...两个都傻...墙角女孩如此想到。
“你好漂亮啊...我该听妈妈的话的...
“哎...这下麻烦大了,他们是人贩子...”
墙角女孩没说话,但心里想到可能比这更糟糕。
圆脸姑娘大眼睛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角角你在这里很久了,有什么机会逃出去么?”
墙角女孩终于开口了:“没有...外面都是大人,除了铁栏杆什么都没有...”
圆脸姑娘惊讶道:“连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么?我们幼儿园都有出去玩的时间。”
“哎...爸爸妈妈肯定在疯狂地找我,找到了少不了挨一顿打。”
她注意到墙角女孩一直赤着脚蜷缩着,将自己的长袜脱下,给对方右脚穿上。
“光着的放在另一只脚上,就不凉了。”
...
新来的圆脸姑娘话很多,只要没有黑袍人在,就会和墙角女孩说话,有时是回忆以前的事儿,听得出她很喜欢自己的幼儿园,还说自己喜欢班上一个男生。
有时是说着自己幼稚的逃离幻想,比如要是黑袍人掉下来一串钥匙就好了。
偶尔夜里的时候也会偷偷哭鼻子。
黑袍人隔一段时间会送来干净衣服,但两人一直保持着一人一只袜子的状态,好似一对姐妹。
直到有一天,黑袍人在挑选新人选的时候,犹疑了一会儿,对同伴道:“先生那边说之前的男娃都失败了,打算换个思路,要个女娃。”
女娃的牢房共有三间,六个人,但其中大部分已经被确认为混血...
最后黑袍人目光落在了其中一间,依旧是以“哪个话多选哪个”的方式,带走了“圆圆”。
离开的时候,圆脸姑娘脸色煞白,不断回头去看墙角的身影,但她知道对方也救不了她,于是捏紧了拳头,说了一句:“我会回来的...”
墙角女孩满脸恐惧和内疚。
一天一夜之后,圆脸姑娘真的回来了。
头发紧贴黏在额头上,眼睛通红,整个人身上都是反复出汗后又干掉的馊味。
但圆脸姑娘回到了墙角,贴着女孩,第一时间道:“你看角角,我回来了...”
墙角女孩将自己的袜子脱下来,穿回圆脸女孩脚上,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你没事儿吧?发生了什么?”
圆脸女孩依着:“一个坏人,他拿虫子吓唬我...然后很疼,全身都疼,但我坚持下来了。”
“从小爸爸就夸我坚强,我能怕他么?只要坚持下来就没事儿了...”
角角重新低下头,抱着膝盖,轻声道:“坚持下来...也没用的,只会更惨。”
圆圆摇摇头:“不会的,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好事发生...”
说完,圆圆已经沉沉的睡着了。
三天后,圆圆第二次被带走了,这一次同样是一天一夜,同样是疲惫、浑身臭汗、憔悴的回来。
但她的情绪比第一次好,能笑着说自己又坚持了下来,这次还很勇敢,只哭了一次。
角角用袖子,擦干净了小伙伴的脸。
圆圆枕着角角的肩膀:“你夸夸我呀...我很累的...”
角角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说不出口。
圆圆脸上带着笑意睡着了。
又过了几日,圆圆第三次被带走...这次回来很快,只有几个小时...
她的后脖颈多了一块纱布...
她的目光开始变得呆滞...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角角...我好想爸爸妈妈呀...会出去的...只要坚持下来....只要坚持下来...”
角角缩在墙角,带着哭腔死命地摇头:“没用的...我们出不去的...”
圆圆坐在了角角对面,将一双脏兮兮的袜子都脱了下来:“我感觉不到凉了...都给你吧...快穿好...”
角角没有动,圆圆将袜子穿在了对方嫩白的小脚上:
“我感觉...不太好...那人说...快成功了...”
“成功了,就不会再疼了...可能我就能出去了,这双袜子给你吧...可暖和了。”
圆圆抬头,她感觉到自己的触觉都在渐渐迟钝,好似意识和肉体隔了一层厚厚的膜。
但她依然挤出一个笑容。
“角角...要坚持,只要坚持下来,会有好事发生的...”
“不会的!不会的!”
“会的...比如吃到冰淇淋呀...比如回家呀...我爸爸说了,生命在于坚强...”
圆圆坐在了角角身旁,伸出自己的小脚,看着它们在冰凉的地面上左右摇晃。
“万一...未来会有人救我们,可能不在这里,可能在很远的地方...甚至很久以后,如果我们不坚持...就等不到那个人了呀...”
角角已经泣不成声。
圆圆枕着角角的肩膀:“我怕我...忘了...”
“我就叫张圆圆...其实...我早就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张圆圆...好听的名字。”
“对...我怕我忘了...”
“张圆圆...”
“哎~”
“张圆圆...”
“...”
“张圆圆...”
“是谁...”
....
第二天,圆圆第四次被带走,这一次没有回来。
牢房里只角角下一个人。
明显可以感觉到,黑袍人轻松了许多,送饭时闲谈起来。
“虽然还是失败了,但好似只差临门一脚,龙先生这几天心情不错。”
“不容易啊,抓小孩的压力越来越大,再不成功,圣教也供不起了。”
“也就是巳界人不好用,否则有的是信徒把孩子自己送进来...”
“等技术成熟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我到不觉得...龙先生想来随心所欲,说不定转头又研究别的去了...”
外面似乎有什么成果需要稳固,一连许久都没再带人离开。
然而安全只是暂时的,很快实验又开始继续。
一个个孩子被带走,牢房里的人越来越少。
偶尔听到黑袍人说,外面帮他们抓实验素材的那些人,因为近期太过嚣张,被打掉了,追兵一路差点摸到了基地,好在最后还是没被发现。
但恐怕要消停一会儿了。
于是乎...在牢房里被困近半年的墙角女孩,成了最后几个被带走的人。
角角开始见到龙先生...经历了圆圆此前经历的一切。
一次次无法停下的改造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