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咯！”
......
......
半个小时后，田家的团圆饭上了桌。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是田汐薇爱吃的。
辣子鸡丁、水煮鱼、酸辣土豆丝，中间还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青菜豆腐汤。
田母还特意蒸了一盘腊肉。
是自家熏的，肥瘦相间，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头油光发亮。
田父坐在桌边，腰上贴了一块膏药，药味混到饭菜香，倒也成了一种奇妙的年味。
田父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头，眯起眼睛嚼了半天，赞了一句：“香！”
“哪年不香？就你话多。”田母嘴上不饶人，手上却不停地往田汐薇碗里夹菜，“幺儿多吃点哈，都瘦了。”
“没瘦，又结实了。”田汐薇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
“结实啥子结实，脸上都没肉了。”
田母又夹了一筷子水煮鱼片，堆在女儿碗里头，堆得冒了尖。
妹妹坐在田汐薇旁边，一边扒饭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姐姐一眼，眼神里满是对于那颗阿尔卑斯棒棒糖的怨念。
田汐薇假装没看见，又夹了一块腊肉塞进嘴里头，嚼得满嘴流油。
“妈。”她忽然开口。
“嗯？”
“今年还是在乡下吃年夜饭哇？”
“那肯定的嘛，你奶奶好早都打电话来了，讲今年杀了一头猪，就等你们回去咯！对了，你二姨屋头今年也在乡下过年，你表姐生了个二胎娃儿，你还没见过吧？”田母说道。
“没见过。”
田汐薇摇摇头，筷子在碗里头搅了搅。
田母继续叮嘱道：“到时候见了面，记到包个红包嘛，回头我把钱拿给你，你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人噻，莫让别个讲咱屋头小气！”
“妈，我还不是明星得嘛......”
“那也得注意。”田母用筷子点了点桌面，“人情世故，可不能马虎。”
闻言，田汐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头，状若随意地嚼了两下。
“妈，说到人情世故，我听说李姨跟你借了钱哇？”
田母显然没料到田汐薇会知道这事：“你啷个晓得的？”
“听我老汉儿说的。”
田汐薇瞥了一眼父亲。
田父正埋头喝汤，听到这话，手里的勺子一抖，汤洒了半勺在桌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田母，又看了一眼女儿，默默地抽了张纸巾擦桌子，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借了好多嘛？”田汐薇追问。
“几万块钱嘛，啷个了？”
“几万块啊？”田汐薇放下筷子，表情夸张，“妈，你跟她啥子交情哦，借几万块出去都不跟我商量一下的哇？”
田母的眉头皱了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拍。
“几万块钱啷个了嘛！”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你李姨屋头条件好，每次开学都多带生活费，你妈我屋头穷，月底经常吃不起饭！你李姨把自家的饭票掰一半给我，连着掰了两年！两年！你晓不晓得！”
田母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面上点得咚咚响。
“现在人家开口借钱，我啷个可能不还这份人情嘛！人要学会感恩！你妈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
田汐薇被母亲这一通输出震得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笑了。
笑得心满意足。
知母莫若女。
铺垫了这么久，自家亲妈终于上套了。
“妈，你说得太对了！人要学会感恩～知恩图报～这话说得太好了！”田汐薇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田母狐疑地看着自家亲闺女。
“你在搞啥子名堂？”
“没得没得。”田汐薇摆摆手，又夹了一筷子菜，“哦对了，我能不能喊一个朋友来山城过年嘛？”
“朋友？男娃女娃？”田母更怀疑了。
“男的啊。”
听到这话，田父的筷子直接掉了。
他弯下腰去捡，额头都差点磕在桌沿上。
田汐薇浑然不觉，继续说：“就是当年帮我解过围，被我送吉他的那个男娃儿嘛！他一个人过年，没地方去，我想把他喊过来一起去乡下耍嘛！”
“你敢！”
田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都跳了一下。
“你一个女娃儿家家的，带个男娃儿回来过年？让你奶奶你二姨她们啷个想？让你......”
“不让就不让喽~吃饭吃饭！”
田汐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样子，直接就将田母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
她夹了一筷子水煮鱼，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田母还要发作，嘴巴刚张开。
“哎~！知恩图报嘛！”
田汐薇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叹了口气。
“学会感恩咯！”
又夹了一筷子腊肉，叹了口气。
“人情难还啊！”
又夹了一筷子空气，叹了口气。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呢！”
田母被气笑了，表情在“想骂人”跟“想笑”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实在忍不住笑了，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来来来！你让那男娃儿尽管来！我倒要看看，对我们老田家有恩的人到底长啥子样子噻！”
田母指着田汐薇，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爱你老妈！”
田母的话都还没说完，田汐薇就已经从椅子上弹射起步，转身就往卧室里跑，麻花辫甩出一道欢快的弧线，手机早已被她握在掌中了。
“田汐薇！你给劳资回来把饭吃完！劳资蜀道山！一！”田母发飙了。
“打完电话就吃！”
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又砰的一声弹开。
关得太用力，门锁没扣上。
田母看着那扇半开半掩的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拿起筷子，把田汐薇碗里那堆没吃完的菜拨到了自己碗里，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田父悄悄看了妻子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你啷个就答应了呢......”
“吃你的饭！”
田母夹了一块腊肉塞进了田父碗里，语气凶巴巴的，但嘴角的欣慰弧度，却是一直没下去过。
都读大学了嘛！
耍个朋友咋了嘛！
没看到为了把男朋友领回屋头，从来不长心眼的妹娃儿都学会弯弯绕绕耍兵法咯！
与此同时，卧室里。
田汐薇趴在床上，两只小脚在身后晃来晃去。
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联系人的备注名写着【林燃】。
迂回战术成功的田汐薇，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电话......
第77章 何去何从（求首订）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林燃对王维这首《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毫无感觉。
如果能把诗名换成《九月九日忆山东楚燃》，或许才能让他产生共鸣？
身为四川人，却身在异乡魔都的林燃，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异客。
四川和魔都对他来说都一个样。
大概是因为老院长走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的归属感也一并带走了吧。
所以今年的春节，林燃还是决定和往年一样，自己一个人，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腊月二十八。
魔都的街头巷尾已经挂起了红灯笼。
出租屋楼下的阿姨在晒腊肉，空气里飘着酱香味。
开车采购回来的林燃，拎着水果和供品，穿过走廊，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安安静静的。
窗外的热闹与他无关。
林燃换了鞋，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先分类整理了一下。
苹果，橘子，香蕉等等水果各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