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品是桂花糕和椒盐酥等等小食。
林燃拎着水果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一个一个地洗。
水哗哗地流。
橘子在掌心里滚了一圈,表皮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正洗到一半,搁在灶台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有人弹语音。
林燃随手接通,侧着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手上继续洗水果。
“喂?”
“喂,林燃,你今年过年打算怎么过啊?”娜扎的声音软绵绵地飘过来,带着点新江姑娘特有的软糯。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啊!怎么,想邀请我去你家一起过啊?”林燃把洗好的苹果放在了沥水篮里,随口打趣道。
“真的可以吗?”娜扎的语气一下子就认真了起来,难掩兴奋,“我准备和姐姐回家看妈妈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新江转一转玩一圈?”
听到这句话,林燃懵了一下。
他属实没想到娜扎真有这个打算。
回过神来的林燃继续洗起了橘子:“算啦,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替我给姐姐和阿姨拜个年哈!”
娜扎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一截:“那好吧......那你一个人过年记得吃饺子,别老凑合呀。”
“嗯嗯。”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林燃这才挂了电话。
水果洗好了。
他把苹果、橘子、香蕉一样一样地摆进盘子里。
才摆好盘。
微信消息又来了。
屏幕上弹出景恬的微信对话框。
【景恬:今年过年我准备去三亚玩一圈,你要和我一起嘛?】
林燃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点下语音键:
“过年去三亚?你什么时候变成东北人了?有一说一哈,东北话实在太魔性了,真的很难不被洗脑,我的普通话还要留着用来参加年后的校考。所以这次就不陪着你一起去啦!祝你玩得开心吧!”
发完语音,林燃又觉得不太够意思,补了一行字:
【下次一定。】
景恬秒回。
【行吧。】
两个字,干脆利落,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燃也没多想,端着盘子出了厨房,穿过狭小的客厅,将水果盘放到了柜子上。
柜子上方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装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清瘦,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深邃。
老人的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刚讲完一个有趣的故事,正在等听众反应过来。
这是老院长仅存下来的唯一一张照片。
林燃退后一步看了看,眯着眼睛调整了一下水果盘的摆放位置,对齐了颗粒度。
好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王楚燃打来的微信语音。
林燃接起来,先开了口:“喂,回来了?”
“嗯~!林燃,你过年怎么安排?”
王楚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像是绷着一根弦。
“没什么安排,一个人过呗。”
语音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王楚燃的语速加快了许多,像是生怕自己突然反悔似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老家过年啊?我和妈妈都很欢迎你去山东做客。”
林燃这下是真有些诧异了:“王阿姨知道你邀请我?”
王楚燃没接话。
但她那头的呼吸声明显乱了。
林燃几乎能想象出王楚燃现在的样子:
‘王楚燃紧紧用耳朵贴着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某个地方不肯眨,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紧张。但她的耳根肯定红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是王楚燃的毛病。
一紧张就沉默,一沉默就暴露。
“王阿姨真同意了?这合适吗?”明知故问的林燃故意逗她了。
“哼~你为什么要在乎她同不同意?我同意了才最重要!”很是难为情的王楚燃,嘴还是那么硬。
林燃笑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王楚燃。
林燃握着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下来:“阿船,我真的去不了。”
“为什么啊?”王楚燃有点难过了。
“因为我对春节没什么感觉,我已经养成一个人过的习惯了。”林燃如实说道。
“那你一个人过年吃什么?”
“下饺子呗。”
“你会包饺子?”
“会啊,只是懒得包而已,还是速冻的方便,下锅煮就行。”
“林燃,速冻饺子和现包的能一样吗?”王楚燃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差不多差不多。”
“差多了!”
两个人又拌了几句嘴。
最后王楚燃丢下一句“随便你叭!”,就挂了电话。
老船长林燃就很懂,他知道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那你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林燃放下手机,看着老院长的照片,无奈一笑。
俗话说得好,二八二八,咔咔就是发。
怎么今年这腊月二十八,咔咔发来的都是过年邀约呢?
娜扎,景恬,王楚燃。
一个接着一个,就跟一起约好了似的。
搞不懂。
林燃伸了个懒腰,转身从柜子里取出香炉,放在照片前面。
结果香炉还没摆正,业务就又又又来了。
这次是田汐薇。
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来电显示,林燃嘴角抽了抽。
已经吸取了足够教训的他,默默把手机举远了一点,这才按下接听键。
“喂!!林燃!!今年过年来山城耍嘛!”
炸裂。
田汐薇的通话音量一如既往地炸裂。
林燃把手机又挪远了两寸。
“去不了。”他言简意赅。
“为啥子嘛!”田汐薇的声音瞬间垮了下来,从炸裂变成了委屈,“你不是一个人过年吗?再来山城耍嘛!火锅串串小面,我带你吃个够!我老汉儿还能带你钓鱼!”
“真去不了,我得陪人过年。”
“陪哪个哦?男的女的?多大了?跟你什么关系?”田汐薇的雷达瞬间竖了起来,
“陪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老头。”林燃打量了一下老院长的照片,说道。
“你!”田汐薇咬牙切齿,过了好几秒,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嘛!那你过完年的正月有没有空嘛?”
退让到正月,已经是田汐薇最后的倔强。
“应该有,到时候联系吧。”
“好吧,那你一个人过年注意安全哈,莫搞忘了吃饭。”
田汐薇又和林燃聊了几句,这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林燃随手放下手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终于消停了。
林燃转过身,再次望向柜子上的照片。
老院长在照片里温和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您觉得这个年我应该和谁过呢?您老要是在天有灵,泉下有知的话,多少给我点提示呗?”
林燃一边随口说着,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香,拆开包装,抽了几支出来。
今天也真是奇了怪了。
好像,祭拜的流程每推进一步,就有一个人来找他过年?
洗水果的时候是娜扎。
摆果盘的时候景恬发了消息。
刚摆好供品王楚燃就打来电话。
香炉才拿出来田汐薇又开始轰炸。
现在,该点香了。
林燃把香攥在手里,看了一眼刚才随手放在柜子上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