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比出去时大了，路灯下已经不是一条条细线，水不断打在窗上，又沿着玻璃往下流。
他看着公园的大致方向，想起秋穗最后坐在泥水里的样子。
那几句话，她听进去了吗？
林夜望了片刻，把窗帘往回放了一点。
小匣在旁边待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也往窗外望。
外面没什么可看的，它很快转开，屋里只剩雨点敲玻璃的响动。
林夜没有后悔刚才那几句话。
秋穗的处境若真像她所说，当然值得帮。
可帮她，不等于替她把所有路都走完。
海渡把她当容器，棺主把她当载体，若他再顺手接过她的一切，事情只会换一种难看的样子继续下去。
她得先从那种被安排好的日子里抬起头。
哪怕只是拒绝一杯牛奶，保留一份自己的念头，或者在下一次被海渡打断时，把没说完的话说出口。
这些看起来很小。
可对现在的秋穗来说，或许已经不小了。
小匣绕着他的杯子飞了半圈，见他还不说话，小声问。
“主人，你是不是又在想很麻烦的事情喵？”
“嗯。”
“那需要本喵帮你分析吗？”
林夜看向它。
“你刚才不是还在判断我是不是约会？”
小匣尾巴一僵。
“那是另一个课题喵。”
“你课题还挺多。”
“学习使本喵进步。”
林夜被它说得有些想笑。
屋里那点沉闷被这么一打岔，倒散了不少。
他把杯子拿起来，又喝了一口，温水已经不像刚倒时那样热，却也正好入口。
小匣见他脸色没有刚才那么冷，才又靠近一点。
“所以，那个女孩子很危险吗？”
“她身边的人危险。”
“那她呢？”
林夜停了停。
“她还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小匣听不太懂，却还是认真地点头，像把这句话记下了。
林夜没再解释，抬手把窗帘拉回去，只留下一道很窄的缝。
雨水还在玻璃上往下滑，屋里的灯落在窗面上，映出他和小匣一高一低的影子。
手机震动时，林夜放开窗帘，把杯子搁下，取出手机。
是知世发来的消息。
“林夜君，睡了吗？”
“外面的雨好大，打雷了，小樱有点害怕。”
他读完，窗外恰好亮了一下。
过了片刻，远处才滚过来一阵雷声。
他看了一眼时间，回了消息。
“我马上过去。”
小匣看他把手机收好，立刻飘近。
“又要出门喵？”
“小樱那边。”
“这次我知道了喵。”
“知道就别猜了。”
林夜用了空间能力。
下一刻，他已经到了木之本家的庭院。
草地浸着雨，屋里的灯亮着，窗口映出一片暖黄。
他赶到门檐下，抬手正要敲门，门却先从里面开了。
桃矢穿着睡衣，站在门框旁，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这家伙，大半夜的又来做什么？”
“我来陪小樱。”
“我妹妹有我陪着就够了，不需要你这个外人！”
林夜站在门外，视线越过他，看向客厅。
“是吗？”
小樱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知世坐在旁边，正一下下轻拍她的背。
听到门口的说话声，两个人一齐抬头。
小樱认出他，立刻放下抱枕，光着脚跑过来。
“林夜君！”
“你来啦！”
桃矢往旁边让了一步，刚好让出门口。
林夜进来接住小樱，她已经抱住了他，额头往他身前一靠，方才蜷在沙发上的样子便不见了。
“嗯，我来了。”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提醒她别跑得那么急。
小樱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松开。
她从他身前抬头，先看他的脸，又往门外看，像是直到这时才想起他也是从雨里来的。
“你淋到雨了吗？”
“从院子到门口这几步，没事。”
她往他肩上看了看，确认没有湿成一片，才放下心。
林夜见她还朝外面看，便稍稍侧身，让她不必迎着从门口进来的风。
桃矢站在旁边，手还扶着门。
他看一眼小樱，再看一眼林夜，关上门时特意把手停在门边，像在等这小子自己醒悟，该把人放开。
林夜与桃矢对上视线。
小樱还抱着他，他搭在她背后的手便也没有松开。
“你倒是来得快。”
“她害怕，能早一点就早一点。”
“我刚才就坐在这里。”
小樱抬起头，连忙替哥哥说话。
“哥哥一直在陪我。”
桃矢的脸才好看一点，她又接着说。
“可是林夜君来了，我也很高兴。”
林夜低头看她，没忍住笑。
小樱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说得太急，眼睛转向旁边，又不知该把刚才哪一句收回去。
两句话都是真的，她索性不补了。
知世从沙发边起身，走近几步。
“咳。”
她看向桃矢，把笑收住一点。
“桃矢哥，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这里有我和林夜君在，不会有事的。”
桃矢张了张嘴，看见小樱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绷着，又把要说的话压了回去。
他盯着林夜，林夜也看着他，最后还是小樱小声叫了一句哥哥，他才移开目光。
“别闹得太晚。”
他转身上楼。
脚步声到了楼上，过了几秒，房门砰地关上。
小樱往楼梯那边看了一眼。
“哥哥他……”
“没事，他就是嫉妒了。”
“才没有……”
她从林夜怀里退开，脸已经红了，低头捏着自己的衣角。
林夜没继续追问究竟是谁没有，往客厅走了两步，回头见她还站着，便等她一起。
小樱走到他旁边，又看了看楼梯。
“你刚才不要故意逗哥哥呀。”
“我说来陪你，他就已经不高兴了。”
她想了想刚才的情形，反驳不出来，只能把脚步放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