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诚捏着干果的手,停住了。
一年五十两。
他家那间杂货铺,一年刨去嚼用,能落下十两就是好年景。
一个入阶御兽师,给人押货,一年顶他家五年。
“所以啊。”
王健往椅背上一靠:
“老生班的师兄出了书院,哪怕不入官面,光靠一身本事给商号做事,一年也是几十上百两的进项。”
“这就是入阶的行情。”
“可这还只是第一笔账。”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低了:
“第二笔,才是真正的大头。”
“御兽禁术。”
“你们俩想想,当初初契堂,咱们五千个新生,是怎么契约上蚁的?”
李子诚回想了一下:
“冯教习给办的。一个一个来,他老人家亲手施术。”
“对喽。”
王健一拍桌子:
“五千个人,全靠冯教习一人施契约术。咱们自己,谁会?”
“没人会。”
“这就是了。契约术是禁术,攥在书院手里。你不进老生班,一辈子摸不着。”
“往后你想再契第二只、第三只御兽,怎么办?回回求人?”
“人家凭什么给你施?给你施了,收你多少银子?”
李子诚怔住了。
这一层,他还真没想过。
王健继续道: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契约术。”
“据说最高级的高阶契约术,传闻最顶尖的那一种,只要御兽不抗死,十契十成。百发百中。再烈的性子都跑不了。”
“我爹想花钱买这门术。托了多少关系,人家一句话就给顶回来了。”
“这东西,不卖。”
“多少钱都不卖。只传书院正册的学子。”
王健摊开手:
“你们琢磨琢磨。一样东西,有价无市,连我爹那样的人捧着银子都买不着...它真正值多少?”
李子诚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罗影安安静静地听着。
心里那杆秤,也在跟着王健的话,一格一格地沉。
“还有滋养类的。”
王健继续道:
“日日温养,能把御兽的天赋硬生生往上提。”
这一句出来,李子诚的呼吸忽然轻了。
罗影瞥见,他搭在册子上的那只手,慢慢攥了起来。
罗影心中思索。
小勇的资质,在五千只蚁里头算中上。
它能进化成【赴难勇蚁】,靠的是李子诚拿命喂出来的羁绊,天赋上,先天矮了一头。
若是有滋养的禁术...
罗影也垂下眼,想起了老黑。
万兽衍策里,老黑那一页上,那条模糊的进化之路。
王健把两人的神色都收在眼里。
他做买卖人家出来的,最会看脸。
看完了,也不点破,只是嘿嘿一笑:
“别急,压箱底的我还没说。”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到了最低:
“老生班的禁术里,有一门,叫【命轨术】。”
“这三个字,是我爹花了一顿上等席面,外加两坛子十年的酒,才从一位老主顾嘴里抠出来的。”
“这门术,修成了...”
他一字一顿:
“只要你的御兽,还有一只没倒下。”
“你这个御兽师,免疫一切伤害。”
“刀砍不进。火烧不着。毒药灌下去,跟喝凉水一样。”
“人家想伤你?行。先把你的御兽一只一只全打趴下。”
“打不完...”
王健摊开两只手:
“你就是不死之身。”
教室里静了。
李子诚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罗影握着桌沿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命轨术。
御兽在,人不灭。
他两世的见识,在这三个字面前,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难怪。
难怪这个世道,御兽师高高在上。
难怪府学出来的人,见官不跪。
原来这条路的深处,藏着的是这样的东西。
王健把最后一颗干果丢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我爹听完这三个字,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健儿,咱家的银子能买着货,买着地,买着人情。”
“可买不着这个。”
“这才是人家书院的本钱。”
他咽下干果,拍了拍手:
“所以啊,二位。”
“从明儿起,咱们仨能白学这些银子买不着的东西...”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买卖,血赚。”
就在这时。
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金教习负着手,站在门口。
晨光从他身后的廊道里漫进来,把他那道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扫了一眼屋里三个神色各异的少年。
一个攥着拳。
一个僵在座位上。
一个垂着眼,不知在掂量什么。
金教习眉梢微微一挑,像是把三个人心里那点翻涌,全看透了。
可他什么都没点破。
只是侧过身,朝门外那条洒满晨光的廊道,扬了扬下巴。
“走吧。”
“从今日起...你们要学的东西,才算真正入了御兽的门。”
第75章 万兽之师
老生班的学堂,在书院的深处。
穿过两道月门,一片竹林后头,是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子比新生那边的大课堂小得多,青砖铺地,正中一间敞轩,四面的窗全支着。
还没进门,罗影的耳朵先动了一下。
院子里有兽。
不止一只。
那些呼吸声沉,稳,和新生手背上那些未真正脱凡入阶的小东西,完全是两种分量。
金教习领着三人跨进院门。
敞轩里,二三十个学子已经坐定了。
听见脚步声,一片目光扫了过来。
罗影原本以为,会是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