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教习的语气,淡了下来:
“稀有级,火系。终极进化体。觉醒五级。”
“本事叫'濯火'。它扇出来的火,烧邪不烧正,燎毒不燎人。
瘟气,尸毒,疫瘴...一翅火粉扫过去,涤荡干净。”
“府城的药堂,大疫之年,千金求一只。”
“战力,也不弱。稀有级的火,烧起来,那头罴都得避让三分。”
“短处...“
老人叹了口气:
“寿数。”
“蛾类的命。六年。”
“入阶能翻倍,十二年。到头了。”
罗影却在这时,轻声问了一句:
“教习方才说,它是终极进化体。”
“可这木牌上...“
他的目光,落在门楣的木牌上。
名字底下,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色很旧了:
【古谱载有后形,不可考】。
冯教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声:
“眼睛毒。”
“是有这么个传闻。”
“千年前的一部古谱上,记过一笔。说濯火蛾之上,还有一形。”
“浴火而化,焚身而生。”
“可那条件,苛刻到了荒唐的地步。古谱上的原文,语焉不详,历代考据的人,没一个说得清。”
“千年了。”
“没人见过。”
“所以各家的兽谱,都把濯火蛾,定为终极进化体。”
“那行字,是老辈管库的人抄旧档时,顺手录下的。”
“当个野史听听,就是了。”
老人说得随意。
可罗影的心神,已经沉进了识海。
万兽衍策,翻到了濯火蛾的那一页。
绯色的蛾伏在书页中央,翅脉里的熔金之光,纤毫毕现。
它的头顶上方...
罗影的呼吸,停了一拍。
有线。
就一根。
细得像一缕将断未断的烟,从蛾翼的最深处生出来,朝着书页的上方,幽幽地延伸出去。
线的末端,是一团看不真切的光晕。
光晕里,隐隐约约,是一个展翅的轮廓。
比蛾大。
大得多。
那轮廓的边缘,有火光流转,流转的样子...不像烧,像是活的。
罗影死死盯着那团光晕,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口。
古谱没有说错。
濯火蛾之上,真的还有一形。
千年无人走通的那条路...
在他的书页上,亮着。
“看完了?”
冯教习的声音,把他从识海里唤了回来。
老人把灯从铁钩上取下,提在手里,望着他:
“三位,你都见过了。”
“一头罴。即时战力,顶到天。买它,买的是这十一个月的稳。”
“一只鹤。前景辽阔,寿数绵长。买它,买的是往后几十年的路。”
“一只蛾。本事精,命短,还挂着个千年没人考证出来的野史。”
“三条路,三种活法。”
冯教习提着灯,静静地看着他:
“你想契约一只...怎样的御兽?”
罗影没有立刻答。
他闭上了眼。
灯影里,少年立在三间兽舍中央,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脑子里,一本账,正一页一页地翻。
先翻自己的底。
腰间,奇材令。
谭师兄说过,有这面令牌在,大考压线晋级,稳了。
府学的门票,他已经攥在手里了。
所以...实斗那一场的胜负,策问那一场的名次,固然要争,却不是非靠一头罴不可。
再翻自己的路。
他不是走商的人,不需要一身即时战力,常年护着货押着镖。
他的路,是府学,是立族,是那条三百年没人走通的五令之路。
这条路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最缺的...是上限。
即时战力,是“现在”。
罴的账,划掉了。
那么,鹤,还是蛾?
鹤的路,通,稳,长。
可它的头顶,干干净净,枯枝剪尽。
它这一生能走到哪一步,书页上望得到头。
蛾的命,短。短到满打满算,十二年。
可它的头顶,有一根线。
一根千年来,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的线。
罗影想起了小玄。
想起了满堂老生都说不值的那滴心头血。
想起了金教习那句话...差的不是兽,是遇上的人。
他睁开了眼。
灯影里,少年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定了。
冯教习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他闭眼,看着他睁眼,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从翻涌,到沉静,到最后...凝成了一点。
老人什么都没问。
只是提着灯,轻轻地道:
“想好了?”
罗影点了点头。
“想好了。”
第91章 镇库之兽
“想好了。”
罗影答完这三个字,却没有朝三间兽舍中的任何一间抬手。
他反倒问了一个问题:
“教习。”
“谭师兄说的,二楼任选一位...”
“这个'二楼'...包不包括一楼?”
冯教习提灯的手,顿了一下。
老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话。
二楼的东西,样样压着一楼一头。
拿着二楼的帖子问一楼,就像揣着赴宴的请柬,问能不能去后厨喝口稀粥。
可他还是应了一声:
“自然包括。”
“上得了二楼的资格,一楼随你取用。”
“怎么,你还看上一楼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