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讲一门新学问。”
“御兽营养学。”
底下响起一阵翻书声。
“翻什么翻。”
金教习把戒尺一横:
“这门学问,书上就三页,老夫用嘴讲,比书细。”
“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家的御兽,平日里,喂的什么?”
底下七嘴八舌。
“回教习,糙粮拌骨粉。”
“我家喂的下等兽粮,三十文一斗那种。”
“剩饭...掺点肉汤。”
金教习听完,点了点头:
“都行。”
这个答案,让满堂一愣。
平日里最讲究规矩的金教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老夫说都行,是有前提的。”
金教习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的兽,如今都在什么级?”
“觉醒级。”
“对喽。”
老头子把戒尺往案上一搁:
“觉醒级的御兽,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吃啥都长膘的年纪。”
“糙粮也好,精料也罢,吃进肚里,大头都化成了觉醒等级的涨。
一级,两级,慢慢往上爬。”
“你花一百文喂精料,他花十文喂糙粮,最后顶多差个快慢,差不出高低。”
“所以觉醒级,不必在吃上砸银子。砸了,也是打水漂。”
“但是。”
金教习的声音,陡然沉了:
“入了阶,就是另一回事了。”
“入阶之后的御兽,吃进去的每一口,都不再是长膘长等级那么简单。”
“那是在喂它的本命天赋。”
“喂它的脱凡器官。”
“喂它的每一门本事。”
“同样一只兽,入阶后精心配食,和入阶后随便糊弄...
三年下来,天赋的深浅、器官的成色、本事的火候,能差出一倍去。”
“这就是为什么,宗族的兽,和散户的兽,入阶时看着差不多,五年后就是两个东西。”
“人家在吃上,一年砸的银子,够你们全家嚼裹十年。”
底下,鸦雀无声。
罗影握着笔,一字一字地记。
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入阶后的吃食,喂的是天赋,是器官,是本事...
小玄,快入阶了。
“再往深里讲。”
金教习踱了两步:
“吃这个东西,不光养兽。”
“有的兽,还能靠吃...进阶,进化。”
“觉醒级里,这样的例子少,但有。
府城的兽坊里,养过一种【吞铁兽】。
寻常喂什么都不长,唯独喂精铁,一斤一斤地喂下去,喂足三百斤,直接进阶。”
“入了阶的,这路数就常见了。”
“某些血脉,天生就是一张嘴等着一样东西。
东西到了,门就开了。
东西不到,喂成个球,也是白搭。”
罗影记录的笔尖,顿了一顿。
靠吃进化。
他的眼前,闪过昨夜厢房里,那两只掰碎了铁棘兽甲、衔筑成窝的小蚁。
闪过五个多月前,那只一头扎进避祸灵珀堆的小玄。
原来这个借助外力的路数,不止一种。
只是...衍策照出来的,比书上的名目,深了不知多少层。
“最后,讲一样最金贵的。”
金教习回到讲案后,声音放缓了:
“本事,与吃食的关系。”
“你们记住...有些本事,光靠练,是练不出来的。”
“必须靠吃。”
他环视一圈,举了个例子:
“就说【石甲兽】。”
“岩系的血脉,天生的本事,都在一个'硬'字上。
石肤,坚壁,撞山...练到死,也都是岩系的路数。”
“可府学的兽坊里,偏偏养出过一头会【熔岩甲】的石甲兽。
岩里裹火,甲上流金,一身的本事,横跨岩火两系。”
“怎么来的?”
金教习顿了顿:
“喂出来的。”
“三年。日日拿【炎髓砂】拌食。那东西,是火山口里采的,一两砂,半两银。”
“火性的能量,一口一口,吃进血肉里。
吃到第三年,血肉里的火气攒够了...岩系的底子,火系的料,两下一合。”
“【熔岩甲】,自己就成了。”
“这就叫...食引其能,能开其艺。”
“兽的血脉是锁,本事是门。”
“有的门,钥匙长在它自己身上。”
“有的门...”
金教习拿戒尺,指了指自己的嘴:
“钥匙,得从这儿喂进去。”
满堂寂静。
学子们埋头狂记,笔杆刮着纸,沙沙一片。
罗影也在记。
可他记着记着,笔尖越来越慢。
心里的账,却越翻越快。
食引其能,能开其艺。
入阶后的每一口,喂的是天赋、器官、本事。
而他的血契里...还淌着一条别人不知道的暗河。
那缕微金的光,日日夜夜,顺着心头血流进御兽的命数...
若是再配上对路的吃食,一内一外,两下合流...
罗影缓缓地,握紧了笔。
小玄入阶之后的路,该怎么喂,怎么养,怎么把每一分本钱都花在刀刃上...
今天这堂课,给他递了一把尺。
而课堂窗外,书院深处的方向。
蜕龙班的院子,静静地立在晨光里。
下了课...
该去见一见,那位大师兄了。
第114章 蜕龙班外
下了课。
罗影没有回学舍,径直去了书院深处。
蜕龙班的院子,青砖黛瓦,独门独户。
院墙比别处高,门前一株老松,落针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