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没有说话,只是弯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桂花正无声无息的落了一地金黄。
栖霞城沉在深秋的凉夜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梆子响,那是更夫正在敲四更的梆子。
而这座小院里,烛火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灯油,噗的一声熄了,只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黑暗中有人轻声嘟囔了一句。
“这床是不是被摇坏了?”
另一道声音闷闷的回了一句,带着几分委屈。
“你能不能不要现在说这个?”
又过了一会儿,那道委屈的声音又说。
“瑶儿。”
“嗯?”
“我觉得还可以再来一次。”
“你,你可真是个牲口。”
第108章 归来的白家人
次日清晨,白繁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头散落在枕上的青丝,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幽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
林瑶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的系着里衣的系带,动作从容而优雅。
白繁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重新捞回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哑着嗓子嘟囔道:“起这么早做什么?再睡会儿。”
林瑶被他拽回被窝,也不挣扎,只是偏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日上三竿了,我的白大公子,再不起来,我爹娘该派人来喊了。”
“让他们等着。”
白繁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闷声闷气的说道。
“昨天晚上谁喊累来着?现在倒精神了。”
林瑶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但嘴上却不饶人。
“那是谁最后瘫在床上跟条死狗似的?”
白繁被她怼得噎了一下,随即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按住她的双手,恶狠狠的盯着她。
“林大小姐,你这张嘴,昨晚还不够累是吧?”
林瑶被他压在身下,也不慌,只是挑了挑眉。
“怎么?你不服气?那再来啊,谁怕谁?我昨天还没有满足呢。”
她说这话时底气十足,丝毫没有昨晚初经人事时的娇羞与局促。
白繁倒是被她这副豪迈的架势给镇住了,愣了片刻才失笑道:“你,你倒是恢复得快。”
“那是自然”
林瑶推开他坐起身,大大方方的在他面前穿衣系带,动作自然得仿佛老夫老妻。
“修士的身体本就恢复得快,那点破瓜之疼,一晚上就恢复如初了,说起来,我前世当了快三十年的老处女,这一世才发现这男欢女爱竟如此奇妙,早知道就不跟你磨蹭那三年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把白繁都给整不会了。
他呆呆的看着林瑶,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前世真是二十九岁?”
“骗你做什么?”
林瑶对着铜镜挽起长发,手法熟练的绾成一个流云髻,又取来一支冰蓝色的玉簪插上。
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被春雨滋润过的兰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媳妇,你真好看。”
林瑶在镜中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那是,本姑娘,哦不,老娘要是不漂亮,这世界上还有漂亮女人嘛?”
白繁无言以对。
两人梳洗完毕,一前一后走出小院。
林瑶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腰间束着一条冰蓝色的丝绦,行走间裙裾轻摆,衬得她愈发清冷出尘。
白繁落后她半步,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林瑶和昨日之前判若两人。
不是容貌变了,而是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一块冰终于被暖阳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柔软的本质。
两人来到林家正堂,林天南和林夫人正在用早膳。
林夫人一见女儿走进来,眼神便是一亮。
她是过来人,目光只在林瑶面上扫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女儿眉眼间那份新妇特有的娇艳,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爹,娘,早啊。”
林瑶若无其事的挨着林夫人坐了下来。
白繁也跟着落座,便听林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瑶儿。”
林夫人放下筷子,拉过女儿的手,目光在林瑶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感慨,随即又转为欣慰。
“你长大了。”
这话说得含蓄,但林瑶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她虽然耳根又开始泛红,但脸上却没什么扭捏之态,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嗯。”
林夫人看着女儿这副坦然的模样,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她伸手替林瑶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轻声补了一句。
“繁儿是个好孩子,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娘就放心了。”
白繁在一旁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正经,仿佛昨晚那个缠着林瑶要了两次的牲口是别人。
林天南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白繁倒了一杯酒。
四人各怀心思,气氛微妙而温馨。
见完父母后,白繁和林瑶没有在林家多做停留,径直去了白家老宅。
赵家的匾额已经被摘下来了,门前的青石地面还残留着匾额坠落时砸出的裂纹,但门楣上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一颗牙。
推开大门,院中的老槐树枝叶繁茂,石桌石凳静静立在树下。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却又处处透着一股不属于白家的气息。
白繁站在院中环顾四周,沉默良久,然后对林瑶说道。
“把所有赵家的东西都扔出去。”
林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对白繁而言,这不仅是一次清扫,更是一种仪式。
于是林瑶从林家喊来许多下人,从正堂开始,一件一件的清理。
东西越堆越多,很快就在院子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白繁看着那座小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捏碎后丢了上去。
丹药碎裂的瞬间,一团金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将那座小山吞没,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赵家在白家老宅留下的所有痕迹,就这样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火灭之后,白繁带着林瑶去了栖霞城最大的家具铺子,把那铺子里最好的家具从头到尾扫荡了一遍。
忙活了两天,白家老宅终于焕然一新。
家具全部换上了新的,每一间屋子都被重新布置,就连墙角那丛月季旁边,白繁也让人重新铺了一层新土。
宅子里不再有赵家的气息。
又过了一天,第一批流落在外的白家人终于到了。
消息是林天南帮忙放出去的。
云华宗弟子白繁夺回白家祖宅,赵家已伏法的消息,在栖霞城周边迅速传开。
那些当年被迫背井离乡的白家族人,听到消息后纷纷从各地赶了回来。
最先到的是一对老夫妇,年纪和林天南差不多大,男的断了一条手臂,走路微微佝偻。
白繁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是他的二伯白青峰,虽然不是嫡亲的,后来带着妻子去到了邻县,靠种田为生。
“是二伯和二婶吗?”
白繁迎了上去,声音有些发涩的问道。
白青峰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繁,浑浊的老眼中滚下两行热泪。
“小繁,你长大了。”
他没有说完,白繁也没有接话。
他只是用力扶着这位断了手臂的老兵,将他请进了白家老宅。
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部分人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有的在别的家族当佣工,有的靠打猎采药勉强糊口,有的嫁到了偏远山村从此与修炼界断了联系,也有少数几个像白青峰这样,凭着一身修为在别处勉强立足。
白繁在正堂设了宴席,一一安顿这些归来的族人。
很多人他已经认不得了,毕竟他六岁就离开了白家,但林天南站在他身边,一个一个的帮他认人。
“这是你三爷爷那一支的白青禾,当年带着几个孤儿逃出去的。”
“这是白青崖,是你爹的堂弟,小时候还抱过你。”
“这是……”
每一个人上前,白繁都起身相迎,无论对方如今是落魄还是体面,他一视同仁。
直到几个同龄人走上前来,白繁的神情才终于有了变化。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清丽,眉眼间与白繁竟有几分相似。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裙,脚上的布鞋打了两个补丁,但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寒酸之气。
少女走到白繁面前,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眼眶一红,却硬撑着没有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