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者嗤笑一声。
“他们被赶到姜国南部的荒山里，灵气稀薄得连炼气期都难维持，比当年云华宗撤退到大夏的时候还惨。”
白繁没有插话，只是默默把那些名字和地名记在心里。
第二天，他们进入了一片山区，那里曾是云华宗的外围势力范围，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沿途的村镇大多荒废，偶有一两座还在运转的哨塔，挂的旗帜也是姬国宗门的徽记。
林瑶在一处倒塌的界碑前停下脚步。
那块界碑上原本刻着云华宗的山纹，如今被一道刀痕从中间劈开，裂口处残留着尚未消散的灵力痕迹，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伤口。
“走吧。”
白繁说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瑶能听出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们继续向南，没有进入任何大城，也没有靠近任何姬国宗门的驻地。
白繁的目的地一直是栖霞城。
他想去看一眼白家和林家现在怎么样了。
但在那之前，他绕了一段路，去了落霞山深处，白云村的方向。
那块曾经被他用丹劫催生出来的福地，如今已经面目全非。
村口那棵老树还在，但树冠枯了大半，树根边的灵草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杂草。
五方锁灵阵的痕迹还在，但符文已经黯淡无光，阵眼位置的灵石被撬走了，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凹槽。
白繁站在村口，没有走进去。他大概能猜到里面是什么样的景象。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声比来时重了几分。
又走了三天，他们终于到了栖霞城的附近。
他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蹲了下来。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整个栖霞城的轮廓尽收眼底。
城墙还在，城门也开着，进出的百姓跟以前一样稀疏，但气氛隐约有些不一样。
白繁观察了一整天，确认那些进出城门的行人中没有修士特意在城门处盘查后，才在傍晚时分压低身形，从侧门混进了城里。
第246章 优待两家
栖霞城的街道跟记忆中没什么大的变化。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在路过林家大门时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
他注意到大门是开着的，门口有人进出，都是林家的人。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拐过两条街，来到了白家老宅附近。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扇朱漆大门上的匾额已经被换过了，新的匾额上刻着“白府”两个字。
他记得他离开姜国之前，那扇门上的匾额还是旧的那块。
更让他意外的是，老宅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墙根下的青石地面甚至比赵家当年霸占的时候还要整洁。
他甚至看到两个穿着普通短打的年轻弟子在门口进进出出，像是在搬什么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外人，更像是白家的子弟在忙活。
白繁站在街角，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瞬，心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然后他转身离开了那条街。
他没有急着去敲门，而是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关上门窗，跟林瑶交换了一下各自观察到的情况。
“林家那边，看起来是正常的。”
白繁说道。
“大门开着，有人进出，没有看到任何被看守的痕迹。”
“白家老宅也有人在打理，门口干净，匾额换了新的。”
林瑶补充道。
“这不像是被姬国宗门控制的样子。”
“九玄门没有动白家和林家。”
白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复杂。
“他们不但没动，反而优待了我们两家。”
林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白繁说道。
“姬国宗门一向心狠手辣，更别说现在是胜利者的姿态，他们不动白家和林家，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图谋我。”白繁替她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九玄门留着白家和林家，不是为了什么善意，是为了留一道门。
一道日后可以通过白家和林家来跟他对话的通道。
如果他能带着更多资源回到姜国，如果他在大夏真的站稳了脚跟，那九玄门可以通过白家和林家作为桥梁，越过姬国其他宗门直接和他接触。
这是一种远比毁掉更加阴险的手段。
白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栖霞城，低声说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留着，至少人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夜里，白繁没有休息。
他等到子时过后，街上彻底安静下来，才推开客栈的窗户，翻身而出，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白家老宅的方向摸去。
林瑶没有跟出来。
她的任务是留在客栈接应，一旦白繁那边出了意外，她能从另一个方向制造混乱，给他争取脱身的时间。
两人在出发前就商量好了分工，一人潜入，一人策应。
白繁的速度很快，落脚无声，每一步都踩在阴影和砖缝之间，整个人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从栖霞城的主街穿进巷子，再翻过两道院墙，落在了白家老宅的后院墙根下。
他蹲下身，先是凝神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巡逻的脚步声和灵力的波动后，才抬手按住墙头，无声无息的翻了进去。
白家老宅的格局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月光下投出一大片斑驳的暗影，石桌石凳还在原来的位置，就连墙角那丛月季都还在开着，只是花瓣在夜色中看不太清颜色。
正屋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晕。
白繁没有直接走向正屋，而是先绕过回廊，确认了各处厢房都没有异常，才回到正屋门前，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三下，停了一息，又叩了两下。
屋里的人显然被这深夜的敲门声惊动了。白繁听到一声极轻的椅腿摩擦地面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不是走向门口，而是先走向了窗边。
那人停在窗后，像是在透过窗纸查看外面的情况。
“谁？”
声音低沉，带着警惕。
白繁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抬头，让月光落在自己那张经过易容丹改变过的脸上。
“二伯，是我。”
屋里安静了两息。然后门栓被抽开的声响传来，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
但当他借着月光看清门口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时，浑浊的老眼剧烈震颤了一下。
“小繁？”
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
“是我。”
白繁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合上，又迅速布下了一道隔音禁制，防止声音传出去。
白青峰站在原地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手里的铁棍缓缓放下，又攥紧，又放下。
最后老人伸出手，在白繁的胳膊上用力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活的。
“你怎么回来了？你知道现在这地方多危险吗？九玄门的人在栖霞城外围设了一个常驻点，就在城西……”
白青峰一口气说了很多，声音压得很低很急。
白繁没有打断他，任由老人把那些话说完，才开口问了一句。
“二伯，九玄门的人，有没有对白家动过手？”
白青峰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白繁读不太懂的表情。
“没有，他们不但没动手，还派人送了两批药材过来，说是九玄门长老的一点心意，后来还帮我们修了后院的围墙，那围墙本来是赵家还在的时候塌的，我们没钱修，他们派人来修好了。”
白繁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小繁，你听二伯说。”
白青峰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九玄门送药材来的时候，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带话的人说，九玄门长老知道你是丹劫炼药师，说白家在栖霞城可以安心住下去，只要将来有需要的时候，你愿意给九玄门炼几颗丹药就行，他们还说，这话不是威胁，是诚意。”
白繁沉默着听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多留，把白青峰按回椅子上坐好，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一切照旧，不要声张，不需要给九玄门送信，也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然后他推开后窗，翻了出去，沿着来时的路线悄无声息的退出了白家老宅。
回到客栈时，林瑶正坐在窗边等他，看到他翻窗进来，什么也没问，只是递过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白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在桌边坐下。
“白家没事，林家也没事，九玄门确实没有动他们，不但没动，还给了优待。”
“他们要什么？”林瑶问。
“要我的丹药，或者说，要我的承诺。”
白繁放下水杯，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跳动的油灯上。
“他们知道强逼没用，所以他们换了个法子，给白家和林家好处，让这两个家族在栖霞城过得比以前更好，只要这两家的人过得好了，我就欠了一份人情。”
林瑶没有说话，安静的等他说下去。
“这份人情现在用不上，但将来一定能用上，九玄门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白繁低声说。
“如果有一天我在大夏真的站稳了脚跟，成了他们够不着的人，那他们至少可以通过白家和林家来联系我，如果有一天我出了变故，他们也可以通过对白家和林家的恩惠来换取我的配合。”
“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