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茶杯,杯中的灵茶叶片舒展,氤氲着淡淡的灵气和清香。
她轻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温声道: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雪清的关门弟子,望你恪守本心,勤修武德。”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炎枫恭声应道,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接着,炎枫又端起另一杯灵茶,走到楚政面前,同样恭敬地奉上:
“您喝茶。”
楚政看着递到面前的玉杯。
杯中灵茶色泽澄碧,热气袅袅,映照着他深邃的双眼。
他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脑海中瞬间掠过了无数纷杂的念头与画面。
炎枫。
后世的武祖。
他所见的炎枫,满头银发,浑身上下,满是暮气,眼神锐利如刀,周身弥漫着铁血之气,与眼前这个因为奉茶而紧张得小手微抖,眼神纯净懵懂的孩童,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时空的错位之感,让楚政的心湖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仿佛看到了时间长河在此处打了一个微妙的水花,足以影响未来时空的关键节点,在这平淡无奇的奉茶仪式中,悄然埋下了种子。
他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玉杯,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
茶水温润,带着灵气流入腹中,在此刻却仿佛比世间最烈的酒,更让人回味悠长。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炎枫身上,那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大殿之外,星空依旧,宇宙的纷争远未停歇。
但在这方小小的殿宇之内,一个关乎未来的传承,就此确立。
一颗名为炎枫的种子,已被种下,只待岁月的浇灌。
只是,楚政在其未曾生根发芽之际,便已经看到了其凋零之景。
雪清让炎枫先出去,望向楚政,沉声道:
“我前不久回了一趟临仙界,那里变化很多。”
雪清沉声开口,神色平静:
“我遇到了个小道士,他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此生难得善终,门庭冷落,与你之间亦是有缘无份。”
她的目光落在殿前的两座坟冢之上,声音微沉:
“如今看来,这第二句,跟第三句,算是都对了。”
楚政默然,他与雪清之间的关系,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始终隔了一层。
但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时空长河即将迎来拐点,他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做唯一正确的事,其他的,都要往后放。
“那小道士还说了什么?”
楚政随口问了一句,对于雪清的命数,他一直有些看不透,除了蚀日啼之外,后世亦完全听不到任何关于雪清的消息。
其分魂之弊,直到现如今,他也弄不清缘由,很多事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没什么。”
雪清微微摇头,不再开口。
…………
…………
转眼之间,便已过去了十余载。
这十余年间,蚀日啼在武阁内部进行了一系列隐秘而周全的安排。
他逐步将一些核心权力下放,尤其是加强了对君煌的培养和扶持,使其在武阁内的威望和实际掌控力进一步提升。
同时,他也以闭关参悟武境为由,逐渐淡出了武阁的大局统筹,为之后的消失做好铺垫。
一切都在静默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与此同时,楚政开始稳步推进他那庞大而复杂的计划。
这十余年里,他与仙庭的云天机之间的联系变得异常频繁。
两人时常通过隐秘的渠道交流,神念跨越无尽星域,共同完善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对云天机那一面,楚政的计划自然是另外一套说辞。
轮回古路,蕴含逆转生死奥秘的古老路径,在寰宇大界显现,蚀日啼因其武道特性,对此路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求,定会前往探查。
以此为饵,他邀云天机联手,在寰宇大界布下绝杀之局。
云天机对蚀日啼的恨意刻骨铭心,加之轮回路的传说对于任何修行者都有莫大吸引力,云天机并未怀疑。
在楚政编造的谎言以及真诚合作的态度下,云天机并未生出太多疑心,顺利咬钩,投入到了计划的执行中。
在这一过程之中,楚政的另一项重要准备也同步展开。
他在寰宇大界用以化劫的诸多化身之中,最强的一道化身,已是一方神府之主,统辖玄天神府,坐镇一府之地,在寰宇大界拥有不小的影响力。
楚政通过这一道化身,在这些年之间,开始秘密联络那些与蚀日啼,以及与武阁素有旧怨的寰宇古祖。
蚀日啼作为武阁之主,在宇宙边荒值守了不短的岁月,被他杀死的古祖,都不下五指之数,重伤者,更是不知凡几,自然结下了不少仇怨。
楚政的化身只需稍加挑拨,提及蚀日啼可能要在寰宇大界图谋重要机缘,并暗示这是削弱乃至除掉他的良机,便几乎是一拍即合。
很快,便有三位对蚀日啼杀意极深,曾与其产生过剧烈冲突的寰宇古祖表示愿意出手,参与此次围杀。
这一场针对蚀日啼的杀局,各个环节都已铺设完毕,只待主角入场。
而身为主角的蚀日啼,在得到楚政的最终通知后,瞬时心如明镜,准备坦然赴约。
这件事,自是全程对雪清严格保密,以免她察觉异常,横生枝节。
很快,在楚政和云天机的共同运作下,一条发现于寰宇大界某处绝险之地,疑似轮回路的消息,被严格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传播开来,既足以引动蚀日啼,又避免了过多势力闻风而动,干扰计划。
时机成熟之时,楚政同时通知蚀日啼,计划开始。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然离开了武阁势力范围,撕开虚空,向着那神秘而广袤的寰宇大界而去。
路途漫漫,穿越无尽枯寂星域,两人并肩而行,气氛却并不显得凝重。
“雪清新收的那个小家伙,这些年来如何?”蚀日啼似乎闲聊一般,随口问道。
楚政闻言,颔首道:“挺好,心性纯善,根骨亦是上佳,是块难得的璞玉,雪清的眼光向来很好。”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敬茶那日,我也喝了杯茶。”
蚀日啼眸光微动,接口道:“按照古礼,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敬茶虽简,亦是礼成,你这杯茶喝了,岂不也算是半师?”
楚政微微摇头,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半师谈不上,不过炎枫将来,必然大有可为。”
两人谈话,仿若只是寻常老友叙旧,全然不似即将奔赴一场生死杀局。
至于那位依旧如同恒星般盘坐在神火星崖之巅,等待着楚政前来决战的巨神族古祖血荼。
在此刻的楚政以及蚀日啼心中,早已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无意再问津。
…………
…………
寰宇大界,一处法则混乱,时空褶皱遍布的荒芜天地。
此地便是楚政以及云天机联手伪造的轮回路入口所在。
蚀日啼的身影,缓步而至,他依照计划,独自前来探查。
几乎在他踏入这方天地的一刹,异变陡生。
轰!轰!轰!
三道恐怖无边的气息骤然爆发,如同太古巨神复苏,自三个不同的方向显化而出,瞬间封锁了天地四方,将此地拖入了时空长河之中。
正是那三位应邀前来的寰宇古祖,三人形态各异,或周身缠绕着毁灭雷霆,或背后浮现吞噬星海的巨兽法相,或手持仿佛能截断时光的古老神兵,杀气腾腾,目光冰冷地锁定蚀日啼。
紧接着,虚空再次裂开,云天机一步踏出,他面色冷峻如万载玄冰,眼中燃烧着积压了无尽岁月的愤恨之火,死死盯着蚀日啼,声音森冷,如同自九幽地狱中刮出的寒风:
“蚀日啼,当初你杀我祖爷,我便立下道誓,此生必杀你,苍天可鉴,今日,便是我兑现当日诺言之时!”
最后现身的,是楚政,他气息缥缈,立于战圈之外,看似是策应和防止蚀日啼逃脱,实则目光深邃,冷静地观察着场中一切。
面对三位寰宇古祖的杀意和云天机的刻骨仇恨,蚀日啼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去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越过时空长河冲刷起的光阴碎片,落在了楚政身上。
这一刻,他脸上那惯有的淡然,尽数褪去,变得无比凝肃,一道极其隐秘,唯有楚政能接收到的传音,悄然响起:
“此后,武阁,君煌,还有这两界大局……便拜托道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蚀日啼周身气血轰然腾起,暗金色的不朽神躯,绽放出亿万丈神光,肌肤之上的武道战纹如同活过来的太古天龙,咆哮嘶鸣,他未曾有丝毫保留,展现出了武道之祖绝巅战力。
“杀!”云天机厉啸。
大战瞬间爆发,三位寰宇古祖率先出手,一人引动漆黑的阴雷,化作一片覆盖时空的雷海,亿万道黑色电蛇狂舞,向着蚀日啼迎面劈去。
另一尊古祖,当即挥动手中战兵,斩出一道撕裂时空的漆黑刀芒,所过之处,光阴尽断。
最后一人则显化巨兽法相,张开吞天巨口,欲将蚀日啼连同一段岁月彻底吞噬。
云天机紧随其后,目光冰冷,含怒出手,仙庭无上秘法运转,身后浮现一片朦胧的仙宫虚影,引动宇宙诸天法则,化作一道净化万物的纯白仙光,直刺蚀日啼眉心祖窍,杀机凛冽。
面对四位祖境的围攻,蚀日啼仰天长啸,声震寰宇,双拳齐出。
拳印所向,雷霆崩散,刀芒破碎,那吞噬时空的巨兽法相竟被他一拳打得阵阵哀鸣,倒卷而归!
他主动迎了上去,沸腾的战血缠绕着身躯,恍若魔神,间不容发地避开了云天机的致命仙光,反手一拳砸向其中一位寰宇古祖,将其护体神光打得剧烈摇曳,爆退亿万里。
这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大战,五位古祖级存在混战,造成的破坏无法想象,整片时空都在颤抖,法则神链如同烟花般爆碎,空间成片成片地塌陷,化为混沌,光阴逆流,时空乱流涌动。
时空长河都被搅动,显化出虚影,波涛汹涌。
蚀日啼战力惊世,虽是以一敌四,却依旧勇不可挡,拳脚之间蕴含着破灭万法的武道真意,将自身修为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他的每一次挥拳,都仿若在开天辟地,每一次踏步,都隔着岁月,传入了寰宇乾坤之中,让整片星空都为之震颤。
那位持刀的寰宇古祖稍有不慎,被蚀日啼一拳擦中肩头,半边祖躯瞬间炸开,漆黑的祖血洒落时空,发出凄厉的惨嚎,另一位御使雷霆的古祖,其雷海被蚀日啼以霸道绝伦的气血强行冲散,遭遇重创,自身也受到反噬,气息萎靡。
然而,蚀日啼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寡不敌众。
云天机抓住了破绽,仙光如天河,再次袭来,虽被蚀日啼挡下大半,但仍有一缕侵入其体内,让他身形微微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最后那位显化巨兽法相的古祖猛然扑上,巨爪狠狠拍在蚀日啼脊背之上。。
蚀日啼身躯剧震,猛地咳出一口蕴含着磅礴精气的神血,血滴落处,虚空都被灼穿出黑洞,他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楚政身处于另一层时空之中,静静看着,没有插手。
蓦然之间,他察觉到了不对,豁然转身,目光死死盯着时空长河。
突然之间,时空长河波澜骤起,一道身影自光阴折叠的碎片之中跌出,看到了眼前惨烈的大战。
那是一个少年,不过十岁出头,周身气血丰裕,鼎沸如烈火神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