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英脸上满是担忧,她不是什么闺阁小姐,知道人心的险恶。
山民猎户彪悍,内城贵人更是吃人不吐骨头,她就怕弟弟不谙世事,被人害了还不自知。
“飞虎镖局,李存孝!”
魏河提起这个名字,眼睛好像在发光:
“别人都叫他孝义李三郎!听那些去秋猎营帐服侍的下人说,这个人虽然长得凶恶,却不摆架子,而且和我们一样是苦出身.”
“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那个宋十七在柴帮压着我们,我没法习武,就保护不了你。”
“与其留在柴帮受窝囊气,不如去飞虎镖局赌一把!”
他说着,远远眺望,好似看到了飘扬的飞虎大旗。
硕大的插翅虎下,一辆足以容纳六七人的宽敞马车缓缓行驶。
李存孝靠着锦墩,手里的茶已经凉了,却没有发觉。
“天坑湖,水魈,湖中活尸,还有那神秘的刀剑和黑树”
早上经历的一幕幕好似电影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伴随着分析组合,渐渐拼凑出一个答案。
那活尸——骨肉都有腐烂迹象,应当是死了。
它守护或者说占据着湖底的那颗黑树,而水魈就等于是他的外置捕食器,用来补充其所需的养分。
水魈能轻易撕裂风鼬鼠王的身体,初步判断,至少二阶妖魔,更大可能是三阶妖魔,那么能同时驱使四五只水魈的那个活尸武士必然是三阶起步,那颗黑树——
必然是宝物。
而关于那个活尸的身份,李存孝隐隐有所猜测,但却不敢肯定。
联想到对方明显不正常的状态,李存孝不禁想到了石铁青面火发的模样。
武者越往后练,越像心中观想的魔头,那活尸该不会是武者入魔后变成的吧?
李存孝神色阴晴不定,良久方叹了一口气。
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自己现在根本打不过啊。
若是能有一门身法类武学,说不定还可以试着周旋一二。
可惜,虎魔拳并不以速度见长,而小夜叉刀法的神行步只是一种发力技巧,得不到夜叉魔头加持,对速度的提升很有限。
打打同级武者还行,妖魔就差点意思,何况是疑似三阶往上的妖魔?
但据石铁所说,他也是筋肉境界三练圆满后才被传授诱魔法,所以李存孝再怎么样,短时间也无法靠自己去探索天坑湖所在的高级副本。
“三郎,在想什么呢?”
张力士掀开车帘进来,后面跟着张月鹭和石铁。
要不然请师父代打?
李存孝见状心中一动,没有马上开口。
就算要说,也得再去把路线摸一遍,毕竟当时他急着返回,对那周围的情况来不及探查。
凡事都要准备万全,否则空欢喜一场,只会白白拉低自己在张力士心中的印象。
“我在想,今日若不是师父和大师兄,就算侥幸回来,也没法在城中各家势力面前扬眉吐气。”
“弟子的实力,还差得远。”
张力士闻言,不由和石铁对视一眼。
外面的人都在传李存孝是何等英勇,手刃妖魔,威猛不凡。
没想到当事人却还能保持一份平常心,实属难得。
张力士欣慰地捋了捋胡须,看着面无骄矜之色的李存孝,心里暗下决定。
等回去之后,便亲自将四式小夜叉刀法传下,这样徒弟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李存孝自然不知道对方的打算,此时他的心中,存着其他疑问。
“师父,天马血裔和魔胎是什么东西?”
“我刚才还在想,你能忍到什么时候才问呢?”
听见张力士打趣,张月鹭和石铁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能让飞虎镖局总镖头亲自开口讨要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好东西。李存孝若是一直一言不发,那未免也淡泊得过了分了。
“所谓天马,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周天子穆王的时代。”
张月鹭接过了话头,脸上露出神往之色。
“我曾在一本《拾遗记》中读到,王者驭八龙之骏”
“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
三名奔霄,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
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行十影;
七名胜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
“这八匹神骏,号为天马,哪怕周天子死去,其血裔也一直流传至今。”
“据说,当年太宗文皇帝尚在天策府时,为高祖麾下上将,征伐四方,百战百胜。”
“其座下六骏,便都是天马后代,在数次大战中履立功勋,甚至死后陪葬太宗山陵。”
“那六匹神骏,都有配种后代,饲养于太仆寺飞龙院,素来只用于赏赐有功之臣。”
“不过后来节度使拥兵自重,朝廷滥赏成风,也流出不少天马在外。就是不知,慕容县尊这一匹宝驹,是哪一只的后裔。”
上古周王八龙之骏?
太宗坐骑?陪葬山陵?
太仆寺飞龙院专饲?
光听这些,李存孝心中的期待感便不可遏制。
此世的骏马,就好比前世的超跑,哪个男儿能够拒绝?
“.等慕容柏把马送来便知晓了。存孝,你家中尚无马夫吧?”
“史镖头是懂马爱马之人,就先让他来照料。说起来,你现在住的院子够不够?为师给你拨个宅子”
“师父太过费心了”,李存孝连忙推辞,做人要懂得知足,何况他那宅子就住兄弟两个,完全足够。
“不过,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史镖头?”
“他那个人没甚爱好,独爱宝马,要是知道能喂养天马,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力士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至于那踏云履魔胎.”
“那魔胎,请师父赐给大师兄吧。”
李存孝语出惊人,石铁一听连忙摆手。
“使不得!小师弟,今日差点害你遇险,为兄自责还来不及,怎么还能要东西?”
张月鹭也是目光诧异,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力士已经表情严肃道:
“你该知道,寻常兵刃,能削铁如泥,便算得上利器。拿出去卖,没有百两银子买不到。”
“而在寻常兵刃之上,更有所谓魔宝,不仅坚不可摧,更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妙用”
“那踏云靴魔胎,便是一件未完成的魔宝,是萧绩偶然所得。他一直想寻一个大匠将其完善,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哪怕是这样,那双踏云靴穿上之后,也能让人身轻如燕,举步若飞,相当于一门下品身法武学加身,却不用担心魔头的存在影响心神。”
“即使这样,你也要让吗?”
第56章通缉,大盗(晚上还有)
师父,你怎么不早说?
李存孝暗自吐槽,但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他就不会反复无常。
“师父,我入门以来,对镖局还没做过什么贡献。今日也是师父为我撑腰,才能得到水火膏这等练皮秘药,更别说还有天马宝驹。”
“而大师兄常年坐镇庄园,这楚丘繁华,他是半点享受不到。”
“论功劳,大师兄劳苦功高;论肩上责任,庄园粮仓至关重要。”
“大师兄的实力越强,庄园也就越安全,镖局也就更有保障。”
“弟子和大师兄都是镖局的一份子,只要对镖局有利,我也是从中受益的,何分你我?”
“于情于理,弟子都不能再受赏赐。”
这一番话,是仔细考量过的。
李存孝目前所得一切,都来自张力士的偏爱,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事情还没做多少,好处全被他一个人占了,很难叫人信服。
而石铁在镖局多年,俨然衣钵弟子、镖局继承人的地位。
若拿了这踏云履,对方或许宽宏大量不计较,但他手下的班底里,肯定会有人不满。
比如那位冯胜师兄,一向以石铁的马前卒自居,又是暴烈的性子,八成会出来挑事。
李存孝现在只想专心练功,安稳发育比什么都重要。
反之,若让出这踏云履,既能和石铁打好关系,又能在张力士心中留下好印象。
镖局话语权最大的两个人都搞定,那以后李家兄弟不就可以横着走了?
再者说,天坑湖中的秘密,李存孝自知无力探索。之后必定还要仰仗张力士、石铁,甚至还有崔家兄弟出力。
提前留一个知进退的好印象,之后有了收获,哪怕李存孝什么也没做,张力士看在这个份上,也会多偏心一点,多给点好处。
眼前的利益和长远的利益,如何衡量取舍,还用多说?
“不过师父,您刚才说那件踏云履,相当于一门下品身法武学的加持,而不用担忧魔头侵扰心神?”
“这魔宝和魔头,又有什么关系?”
李存孝不等三人说话,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然而在张力士等人眼里,这便是坚决推辞了到手的宝物,一时间,心中对李存孝的好感顿时大增。
天赋卓绝,为人处世也是进退有度,对镖局、对师父、对同门,更是一片赤诚。
“公司是我家”这种放在后世说烂了的话,此时在李存孝口中直白地表达出来,却是有胸襟、有格局。
关键他不是空口说说,人家有好处是真的谦让啊!
“三郎,你已经是筋肉境界,想必也能感受到,有时服用妖魔后,体内魔头躁动不安的情况吧?”
张力士看向小徒弟的目光越发柔和,但李存孝闻言却是表情古怪。
有金刚杵镇压,体内的虎魔活得像个孙子一样,平时根本都不敢出来,只有他进入爆发状态的时候才会现身。
别说躁动,就是蠕动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