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作为进攻方,可以不在乎得罪一些朝臣,只要去取悦皇帝就可以,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当个闲散王爷。
可身为储君,却是不敢胡乱得罪朝臣的,毕竟没有大臣喜欢一个对自己严苛的皇帝。
所以,李明夷可以用的路线,她知微是不能用的,就算她想,也过不去皇后那一关。
而无论昭庆还是滕王,却早对李明夷言听计从。
李明夷看出了她的苦闷,于是心情更加愉悦。
他没说的是,自己这一招替皇帝捞钱的手段,正是抄自知微。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几年后,知微作为滕王府首席进入肃清局,担任四处主办,被各种针对。
当时她用的就是这一招,一边大大博取了颂帝的好感,另一方面,也趁机给滕王府捞了一大笔钱,用于收买人心。
李明夷只是抄袭了未来的知微而已,但区别在于,他捞的钱不会拿去给滕王府,而是会中饱私囊,暗暗输送给故园,养自己的人。
另外一个好处,则是趁机令新朝廷君臣离心,进一步瓦解其统治的稳定。
原本,颂帝未必会采纳这个法子,毕竟赵晟极也不傻,但因为李明夷干涉了两国谈判,令颂国在和谈中的损失远超预想,这才促成了这个结果。
而这,也是李明夷来肃清局想做的事……一边挑动矛盾,一边为故园赚钱,一边趁机窃取朝廷机密情报……
赢麻了。
“你在玩火,”知微摇头道,“历朝历代,皇帝想要更换储君都会被朝野群臣阻拦,而你今日得罪他们,他们迟早会还回来。而龙椅上那个人却未必记得这份情。”
李明夷微笑道:“这是我们王府的事,就不劳知微兄谏言了。请吧,我还要吃饭。”
知微气得不行,气咻咻地扭头就走,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冷笑着撂下一句:
“我以望气之法观你乌云盖顶,恐不日灾祸将至,你好自为之吧。”
李明夷一愣,撇撇嘴,斗不过人咋还带诅咒的呢?
……
……
另一边,二处,堆满了各种典籍的房间内。
冯涯独自一人闷头翻阅姚醉留下的遗产,随着光线昏暗下来,他揉了揉眼睛,起身点燃了桌上灯盏,这才坐下来,将刚看完的册子放在一旁,又伸手打开了一个新的包裹。
忽然,一个棕色皮革的本子映入眼帘。
与其余的卷宗迥然不同。
更像是姚醉的私人物品。
冯涯疑惑地打开,只看到里头一页页,都是姚醉凌乱的字迹,他看了一会,才惊讶地发现,这是姚醉个人用来记录凌乱思绪的笔记本。
只是因为太过凌乱,所写的信息也极为杂乱,甚至包括买什么菜一类的字迹……所以被高震当做无用品忽略了。
然而冯涯却对此十分感兴趣,翻了几页,他发现这本子是按照时间线排序的,记录了很多姚醉对任职期间遭遇的一些事的思考。
冯涯索性直接翻到后头空白页,然后往回翻,很快的,最后一页笔记映入眼帘。
当先的,是一个手写的时间日期,正是姚醉死前几日,当时姚醉已经接到了被派往胤国的调令,心情苦闷。
笔记上写了几句他如何不甘心,终有一日会杀回来的气话。
没什么价值,冯涯正自失望,忽然看到笔记下半页笔锋一转,出现了一行潦草字迹:
“……思来想去,我仍觉李明夷有极大嫌疑……涂山彻死亡之日,李明夷寻来,当真是巧合么?
此人仿佛凭空冒出的,我反复调查政变之日京城外行人,皆无此人痕迹……
我深以为,此人嫌疑重大,恐与南周余孽相关,只可恨,太子未能拿下此人,反遭其害,而我也已被卸职,即将远走,无力再查……”
……
ps:晚了点,但幸好没断更
564、故园封于晏,恭候二位多时!
乌云盖顶,灾祸将至……
李明夷并没有无视知微的这句“诅咒”,因为他很清楚鬼谷传人的确于望气一道有点研究。
当然,以知微的层次还远无法撕开神女的保护,看破他的命格,所以她看到的只是“李明夷”的近期运势。
可问题在于,李明夷不确定这货说的话是真是假……
知微故意骗自己,让他担惊受怕的可能性也不小。
而且,就算是真的,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尽可能小心。毕竟连知微都不会知道“灾祸”源于何处,又何谈预防?
次日,李明夷再次前往工部。
这一回,陈泰好似泄了气,活像个被奸臣摆弄,无计可施,最终向黑恶势力低头的好人。没再与他冲突,只说需要一点时间。
李明夷答应了。
于是,四处的人马浩浩荡荡,前往礼部。
……
“李先生,你连老夫也不放过吗?”礼部一间屋舍内,白发苍苍的尚书白经纶一脸无语。
李明夷坐在他对面,也有点不好意思:
“人人都知道我与老大人您关系好,这若是不来,岂不是落人口实?外人还以为,我四处偏心呢。”
“……”白经纶幽幽道:“礼部清贫,没有油水。”
李明夷认真道:“可礼部诸多官员,可都是大族出身。背后的家族还是很有底蕴的嘛。”
白经纶不忿道:“其他衙门官员背后不也有大族?”
李明夷一脸赞同:“所以他们出的很多啊。”
“……”白经纶试探道:“今晚来家里吃饭?”
李明夷心说您不带这样的啊,人家行贿都是送钱,您这送人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说:“最近不行!”
白经纶满脸皱纹笑开:“好说,好说。”
于是,礼部的礼单比前两者明显“瘦”了一圈,不过李明夷也不担心不好交代,毕竟礼部确实没啥大油水,上头也知道。
实在不行,让工部老陈多出点嘛……也算转移支付了……
……
……
六部中超过一半都被攻克,而颂帝对此不闻不问。
到这一步,一些人心中的侥幸也彻底不见了。
不过割肉虽痛,但交钱的官员们却也能自我安慰,甚至将这笔钱起了个名字叫“议罪银”。
“只当花钱免灾了。”
一些贪官甚至对此十分积极,毕竟有这么个渠道,花钱抵罪,还是直接贿赂到皇帝头上,而不必整日提心吊胆,怎么看都是个划算买卖。
到后来,甚至有个别官员主动找上四处,表示“赶紧来查我们吧,我们这些人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李主办登门呐”。
倒是朝中那些较为干净,不怎么贪赃枉法的官员遭了无妄之灾,愤愤不平,又无可奈何。
至于其他三处……
知微是没办法模仿,冯涯是不屑于模仿。
至于一处的许平则是单纯不想得罪滕王府,毕竟四个主办官中,就属这位总捕头背后的靠山最矮。
以致形成这笔钱只有四处能收的诡异局面……
……
数日后,温染小院内。
黑裙女护卫抱着双刀,静静守在院中警戒望风。
李明夷则在屋中与戏师、画师二人对话。
“这个地方放了一笔钱款,以及我整理好的有用的情报,已经分门别类放好。”
李明夷将一张写了地址的纸张递过去:
“你们安排手下可靠的人手,将钱财与情报送去各地分舵。记得,不要用印书局的商路。”
画师接过纸张,愣了下:
“您是要我们自己运送么?这可需要不少人手……”
李明夷知道他的顾虑,摆手道:
“无妨,近期京城中没有什么事,就算真有大事,多几十个人手,还是少几十个,也无关大局。”
过往,类似物资、情报运输,往往都由柳景山负责提供便利。
印书局发往各州府的商船便是天然的输送渠道。
“肃清局查的严格,能少惊动旁人,便少一分危险。”李明夷认真道。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抹除了痕迹,但难保许平和冯涯会不会查到柳景山身上。
中山王也是故园在京成员中,暴露风险最大的。
“好,我们会办妥。”画师一口答应下来。
一旁的戏师摩挲下巴,疑惑道:
“李先生你不是说,近期要减少接触,低调行事?这点事没必要见面吧。”
李明夷看向他,笑道:“见你们,自然是有用你们的地方。”
故园虽蛰伏,但不意味着一切行动都要束手束脚,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只是要更谨慎一些。
……
……
又一日,下午。
所有四处的人都被召唤,聚集在空地上,等待李明夷训话。
“怎么突然召集人手?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听大人怎么说吧。”
众人低声议论着。
这段时日,他们对这位新上司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起初,都以为是个无能的镀金头领。
虽表面尊敬,实则是不服的。
加上四处的人员素质本就远低于其他三处,大家已经做好了被上头责罚的准备。
结果谁能想到,新上司竟带着他们去勒索六部堂官,以至于捅到天上去,惊动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