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639节

  黄喜冷笑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小子若想重新起来,延续仕途,便想好该怎么做。”

  重新起复……冯涯口干舌燥,心跳如鼓,他自然明白,将锅甩出去,无论如何都对自己更有利。

  反正那任敏中对他也没恩德,当初弹劾李明夷的事,分明是二人一起做的,结果出了事后,任敏中将一切责任都丢给他来背,自己置身事外,冯涯如何能不记恨?

  “属下明白!”冯涯没有犹豫,便做了决定。

  黄喜笑了笑。

  眼中却是一片忧色。

  他对于冯涯这个“反骨仔”自然全无好感,但却不得不救!

  因为任敏中无事还好,可若真的有问题,那冯涯与任敏中合作,是否意味着冯涯也有问题?

  这牵连下来,黄喜自己也要担责!

  所以,只能捏着鼻子,许给这冯涯点好处。

  这时,新的衣服送到了,黄喜让他换上,这才领着他入宫。

  ……

  不多时,冯涯第二次见到了大颂的九五之尊。

  “小人冯涯,参见陛下!”

  冯涯噗通一声,五体投地,整个人额头贴在了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极尽卑微。

  只听到颂帝低沉的声音浩浩荡荡,从天上飘下来:

  “朕问你,任敏中与你弹劾李明夷一事,细节详细说来。”

  ……

  片刻后。

  颂帝挥挥手,将冯涯赶了出去,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这位皇帝孤独地坐着。

  按照冯涯透露出的意思,任敏中在弹劾李明夷一案中,才是推手。

  再结合刑部、兵部、知微、许平等人,这从各个势力,不同阵营的汇聚来的信息……

  李明夷身上的嫌疑迅速地淡去。

  任敏中的疑点则明显深了一层。

  “是他么……”可颂帝依然举棋不定,心烦意乱,须知,奉宁派出身的这些朝廷大员,每一个都是在扶他上位的过程中出了大力的。

  任敏中勾结胤国人?

  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但他委实不愿接受。

  正在颂帝恍惚失神的时候,外头,尤达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陛下,凤凰台陈久安,陈大学士求见。”

  颂帝眼睛一亮,是了,自己困于情分,看不清,断不明,可他还有可以信赖的谋臣!

  “速请陈爱卿进来!”

  不多时。

  一脸忠厚老实模样,早已晋级为凤凰台“二号人物”,成为大颂笔杆子,理论大家,皇帝身旁红人的陈久安恭敬进来:

  “陛下,臣是来汇报近期新写的一篇文章的……”

  颂帝摆摆手,下地拉起陈久安的手,道:

  “爱卿的文章朕稍后再读,朕此番正有一件要事,无人可分忧,卿来的正是时候!”

586、罢黜!(五千字)

  陈久安被颂帝拉着双手,整个人愣了愣。

  这一刻,他心底有一股很怪异的感觉升起,但擅长伪装的“奸臣本奸”外表上却没显露出分毫。

  “陛下有何烦心事?”

  陈大学士露出一个温和关切的笑容,“臣才学微末,不若杨相那般……”

  “不,”颂帝摇摇头,打断了他,斟酌了下,说道,“杨文山肩上担子极重,还是莫要劳烦他了。”

  话说的漂亮,还不是帝王制衡的那一套?担心杨文山存在立场?陈久安冷笑。

  若是寻常臣子,听陛下这般信赖,早已高兴得忘乎所以。

  可陈久安却是个例外,毕竟,他早已知晓了颂帝苦恼之事……

  “爱卿且坐下说话,”颂帝亲热地拉着他的手,在卧榻上坐下,略一沉吟,开始讲述起来。

  他将困扰自己的事精简一番,略去一些细节,只保留主干,又说出了自己的苦恼。

  陈久安听到一半,那张忠厚老实的胖脸便改了颜色,等听完全部,他呆了呆,喃喃:

  “陛下,此事涉及太大,太重,臣只是一个学士,委实……”

  一副推辞,不敢开口的样子。

  颂帝面露不悦:

  “卿是不肯为朕建言献策?”

  陈久安赶忙起身作揖:

  “微臣一身荣辱,皆系陛下,陛下若不嫌臣见识短浅,臣……亦可斗胆一言。”

  “说!”颂帝笑道,“爱卿心中想什么,便说什么,朕绝不怪罪!”

  陈久安没急着开口,而是皱眉苦思冥想起来,似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好一阵后,他才慢吞吞说道:

  “依臣之见,陛下之苦恼,不在李明夷,只在任敏中一人。”

  “哦?”颂帝挑眉。

  陈久安分析道:

  “此事中,这二人固然皆有疑点,可李明夷此人虽蒙天恩,执掌四处,却只是个临时差事,且受其他三处制衡监督,底子更只是王府里一个门客,其固然有些份量,但于我大颂而言,也不算什么。

  此人讲述的前因后果,大体听着还算合理,疑点无非在于这‘巧合’二字,可话说回来,若此人真有问题,大可以用更巧妙的手段来推动此事,而不必冲锋在前,如此一来,这‘巧合’反而削减了其嫌疑。”

  颂帝缓缓点头。

  陈久安道:

  “退一步,哪怕这李明夷真有私心,动了什么手脚,可陛下大可以一道旨意剥了此人官身,总是好处理的。真正让陛下难办的,还是任敏中。”

  “任大人是奉宁府出身,辅佐陛下登基,立下不少功劳。且与朝中许多大臣交往甚多,关系盘根错节,若轻易动他,朝中其他大臣如何想?”

  颂帝再次点头,这话说到了他心坎上。

  作为一个原本历史中,“杯酒释兵权”的帝王,他对实打实替他打江山的几个将军夺起权来都不曾手软。

  又岂会对任敏中一人有多大仁慈?

  陈久安又道:

  “可若置之不理,如陛下所说,这诸多线索皆指向任敏中,倘若其真有问题,那危害可就太大太大……”

  “臣且假设,假设任敏中真与胤国人有关,那细细想来,他在奉宁府为官多年,的确有与胤国人接触的机会,从动机上,也有帮助陛下夺江山,削弱南周统治的理由……

  而此前那为南周余孽提供情报之事,也说得通了……”

  颂帝目光流露出一丝阴霾。

  这正是他警惕的!

  若有人说,任敏中支援南周余孽,他只会付之一笑,认为是无稽之谈。

  可若他背后是胤国人,却是个站得住的理由了。

  陈久安说道:

  “此外,此事往深挖,更不得了。若他是内鬼,那孙行舟一案,真相为何?

  要么,孙行舟是替死鬼,被人算计,才被抓了现行,不过,若是如此,孙行舟口口声声说是受高震指派,便说明那高震也有问题了。”

  颂帝说道:“可高震死了……”

  “是啊,”陈久安感叹,“是那胤国使团与我国建交,惹得那故园组织大怒,冲击使团驿站,将高震杀死的。”

  陈久安忽然看了颂帝一眼,意味深长道:

  “说来也怪,故园那次袭击无疑是在表明态度,威胁胤国人不得与我国和亲,可却没杀那些使者,只杀了高震,想来也是古怪。”

  颂帝一怔,若有所思。

  是啊,为何只杀了高震?是灭口?还是高震也是胤国的人,所以被“杀鸡儆猴”?

  陈久安趁热打铁,继续道:

  “另外一种可能,更为可怕,便是任敏中与孙行舟皆有问题,二人本就是老上下级,据臣听说,兵部组建之时,孙行舟是任敏中亲自点的将,要的人?反观那钱唯反而是后塞进去的。”

  颂帝默然!

  的确有这一回事,当初,为了制衡各大衙门,防止底下人一人独大,颂帝在人事任命上往往会“掺沙子”。

  钱唯与任敏中虽同出奉宁派,却并没有搭过班子,这还是他当初的安排。

  “你是说……”颂帝轻声道:

  “孙行舟是为了保下任敏中,这才……如此说,那他说高震指派,便是攀咬污蔑,拉人下水了。”

  陈久安小心翼翼道:

  “孙行舟肯这么牺牲自己么?”

  颂帝摇了摇头,孙行舟与高震皆已身死,人都没了,已成了一笔烂账,无从考证了。

  如此说来,此案真有问题,那李明夷暗中调查此事,被任敏中阻拦的说辞就更可信了。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不知不觉被陈久安带偏。

  “陛下,”陈久安说道:

  “任尚书究竟如何,或许可以尝试从胤国调查?比如发动我国在胤国的人手,去查一查?”

  颂帝回过神,微微点头,又犯难道:

  “卿此言有理,任敏中地位非同一般,不可轻易下判断,的确得好好查一查,可我国初立,在胤国的情报网并不完善,就算要查,没有几个月也不见得有结果。”

  陈久安担忧道:

  “可若让任敏中继续坐几个月尚书,只怕……”

  颂帝定了定神,一咬牙,道:

  “国事为大,任敏中未必有问题,但不能冒风险!”

首节 上一节 639/68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