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幅完全没有任何收获喜悦的秋景图。
并且,越是往南…
恰当的说,越是朝着当年仓文碑所能影响到的核心区域移动,沿途的季节就越是反常。
在刚过清明,谷雨未到的这个时候,就已经无限向着秋天靠拢。
反应再迟钝的农人看到这些异常,也察觉到了不妥。
都知道,如果没有别的变化,那今年秋天,大家就得做好粮食绝收的准备。
有不少机灵的农人,此时正趁着地里的庄稼还没完全变黄,打算把它们割掉,做成青储用来喂牲畜,同时计划着抓紧时间补种其他的庄稼。
当然,也有人还在幻想着一觉睡醒,就全都好转。
……
《黄帝内经》早已有言:“夫五运之政,犹权衡也,高者抑之,下者举之,化者应之,变者复之,此生长化成收藏之理,气之常也,失常则天地四塞矣。故曰:天地之动静,神明为之纪,阴阳之往复,寒暑彰其兆,此之谓也。”
也就是说,五运、地气本来的作用,就好像天地之间的权衡之器一样,过于旺盛的需要加以抑制,差一些的则加以帮助。
按照这种规律运转,一个地方整体是和顺平缓的。
如果太过,或者长时间处于反常状态,必然会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这是生长化收藏的道理,是四时气候应有的规律。
镇器的存在,可以说是取代了天地自身权衡的权利。
因为它由人类铸造,而且当地人族最强,所以镇器将一地地气超过九成宏观调控给当地的人族。
又因为它有主,所以它将更多的地气调动给当地的那些世家大族使用。
虽然有此物,百姓不必担心外敌入侵,不必担心妖邪滋生,只需要按时耕作,即可保证地里粮食丰收,衣食无忧。
甚至就连上升通道也未曾彻底关闭,不甘平凡之人大可以通过“上山”或者参军往上走。
而那些“牧民”之人,也可以通过镇器保证自己的地位不会被轻易动摇。
总体来说,镇器的存在的确算得上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但是,在某种程度上,镇器这种将全部地气偏向于某一个地方,甚至偏向于某一个家族的行为,就是反常。
就像弹簧一样,失去了外力的压制,之前压得越狠,反弹的同样越狠。
考虑到嘉木候早已封侯多年,而且他还是实权侯爷,自身武力实打实的三品,李家的影响力不仅仅是顺成县,涵盖了小半个易郡。
如果想要强行凑军,也就是像现在陈田这样,不管质量,只要数量那种,李家甚至能在半月之内,凑齐一支由七八千武者组成的部队。
所以,在早些年间,仓文碑能影响到易郡的时候,顺成县,尤其是李家封地所在的山尧乡,一直都是处于地气分配时的重点倾斜对象。
现在仓文碑被毁,有李家在的顺成县诸乡,受到的反噬比起易郡极南部也就越多。
顺成县本就位于易郡的东北角,和蜀郡之间只隔着一个小娄山,所以,大家穿过小娄山就算到达了目的地。
接下来众人要做的,无非就是带着不同数量的【大浪淘沙】材料,返回各自的家乡去挑选合适的青壮募兵。
其余人尚不可知,可季虎这次回乡,可比年前那次神气了不少,自身实力在短时间内抵达正八品下不说。
军中地位也成了足兵的百人将,回乡的时候,季虎甚至还带着几个卫兵给他打下手。
所以,他返乡后,只是将自身的境遇如实道出,就直接让季家几个族老因为今年粮食绝收而紧紧皱起的眉头都舒展了许多。
毕竟,季家虽然勉强称得上一句大族,可实际上就只是一个大一点的地主之家,影响力最多就是一个阳湖亭。
好的一点是,季家粮仓内存储下来的粮食,让全族之人在没有粮食入库的前提下熬过今年是没什么大问题。
有充足的粮食,还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季家是不太害怕即将到来的灾年,甚至还在考虑趁着灾年买几个奴隶的事情。
但地主终归只是地主,季家只能窝在阳湖亭这里作威作福,出了这片地,说话就没那么好使了。
当然,现在季虎他回来了,而且还成了军中的百人将,是如此的前途无量。
在那几个族老眼中,有季虎他在,日后甚至可以将现在的阳湖里季家,变成阳湖亭季家,甚至阳湖乡…
不对,阳湖乡不行,因为那些族老也知道,陈田和韩克两人同属白店乡,想要给白店乡改名换姓,不合适。
总得来说,季虎带回去的消息,让季家之人,都觉得未来可期。
故而,在后来,募兵之事,都无需季虎开口,季家那几个活的像人精一样的族老就亲自安排去了。
季虎有自由招募八十个新兵的权利。
但就和之前说的那样,家族有自己生存的方法,就算陈田显露出来的天赋再好,有得选的话,大多数家族也不会将全族的未来全压在一个篮子里,或多或少的要给自家留一条后路。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季家也只是一个小地主,不算什么太大的豪族,自身的青壮数量十分有限。八十个新兵不可能全是季家自己人。
不过,招兵可是能让人成为武者,某种意义上,这就是施恩。
虽然不能全部姓季,但季家这些年也有不少女眷嫁了出去,这份血缘关系,依然打断骨头连着筋。
最终,只是半天时间不到,那几个族老就已经把人选给季虎准备好了。
连同季虎的两个亲弟弟在内,三十多人姓季。剩下的四十多人,虽然看起来姓氏各异,但实际上都和季家有一定关系。
不是自己父亲娶了季家女,就是哥哥弟弟这一类的亲属娶了季家女。
季家这几个族老直接将成为武者的名额交给这些亲朋,或者亲朋的亲朋,可谓是把借花献佛玩了个清楚。
既完成了陈田募兵的要求,又凭空得了一份人情。
这就是盘踞一地的家族的影响力,完全不是陈田他们这种因为军功得赐虚田的“独门独户”能比得了的。
至于这些季家人最后会不会行鸠占鹊巢之事,直接将陈田本人架空?
陈田也知道,自己麾下的这支队伍,一定会形成以乡党为联系的小团体,这是从募兵之初就避免不了的事情。
就连李世策,都还在讲着乡党这些东西。
但是,区区百人,在五百主看来可能是一股极为重要的力量。
但在二五百主看来,若是有需要,一个百人队完全可以舍弃的。
更别说往上的偏将军,一军主将,大军主帅。
在他们眼中,百人将甚至连让他们记住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鸠占鹊巢,哪有鸠占“鹰”巢的?
……
去族中募兵之人,除了季虎外,还有韩克。
只不过,因为季虎和陈田离得近,都在白店乡,他可以随行一段时间,到了岔路再分开,所以选择自己跑一趟。
而作为卫兵,韩克不好长时间离职,所以他嘱托一个族弟回乡募兵,而他本人,则带着他的那个精锐什护卫着陈田返乡。
看着路旁所刻的“黑鲎亭”三个大字,再看看地里微微发黄的麦子,陈田割了一小把麦子,然后用手揉捏着上面的麦穗。
最后的结局也不出陈田所料,就和沿途看见的那些地边的庄稼一样。
空有其形,却没有大家想要的东西。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倒是不难理解,就和四季更替一样,植物生长也是有自身规律的。
以陈田现在手里的麦子为例。
农人将种子撒下后,麦种需要经历出苗期、三叶期、分蘖期、起身期(生理拔节)、拔节期(大田拔节)、孕穗期、抽穗期、开花、灌浆期、成熟期等总计十个生育时期,才能形成最终的麦子。
这个过程,因为各地的条件不同,大概需要大概四到八个月。
顺成县这里的各项条件,不管是土地自身的肥力还是气候、温度等外在条件都还算不错。
再加上还有李家扎根在这里,往年仓文碑对顺成县也算多有照顾。
所以顺成县大多数地方从种下麦种到可以收获的时间,需要五个月左右。
但是,因为那个众所周知的原因,今年的情况却发生了剧变。
二月二后混乱的地气,让农人们刚刚撒下种子不久的春小麦疯狂生长,不到一个星期,入眼就全是绿色。
换而言之,这批麦子的出苗期和三叶期,加起来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星期。
比起以往,何止是快了一两倍!
同样,接下来那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地里的麦子很快的完成了三叶期、分蘖期、起身期、拔节期这几个生长阶段。
很快,麦子的高度就已经来到了成年人的胯部,和往年长了几个月的高度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如果正常的话,麦子应该是进入孕穗期、抽穗期,然后是开花、灌浆,最终成熟,被农人们收割打成粮食入库。
可是,地气的量终究有限,二月二后爆发的地气,让地里的麦子在大半个月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往年需要至少两月的生长阶段。
是实打实的“催熟”。
要是能维持后续地气的量,一直这样用大量地气去催熟麦子,那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用那种方式种出来的粮食内部还会蕴含还有大量的地气,武者吃了对自身修行大有益处。
朱家、李家等能决定地气归属的豪族,家里都或多或少有几百亩这样的田地,专门用来种这种特制的粮食供应自家子弟修习。
可是,就连朱家都不敢说自己能把几个县内的田地全部用那种方式种上庄稼,只能私底下种几百亩供应自己人而已。
所以,顺成县的大多数地方其实没有那个条件。
那样一来,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后继不足,失去了大量地气供应的麦子,只能靠着田地本身的肥力去孕穗。
孕穗的时间不对,供应麦子孕穗后续其他生长阶段的能量同样不足。
这都不是虎头蛇尾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23年末,恒大新开的住宅楼,大写着的烂尾了!
虽然这些麦子还处于孕穗期,但陈田深知,这些麦子,即使强行留到最后,熬到灌浆阶段,最后成熟的时候也不会有几粒麦子。
与其留在地里白白占着地方,还不如像沿途所见的那些人一样,趁着它还没有完全变黄,抓紧时间给它做成青储。
正好可以腾出地来,等着新来的那件镇器把地气理顺,兴许还有的救。
而且刘蒿他此行刚好买了一批黄牛,这些青储也刚好能用上。
只不过,几十头黄牛跟波及一郡之地的地气之乱比起来,显得太过渺小。
得想个其他的办法,才能让地里那些注定不会有收获的庄稼发挥更大的作用。
陈田一路思索着上前,不知过了多久,韩克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人,前方就是稻花里,您到家了!”
“嗯?!”
陈田闻言,猛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刚刚沉迷于那个问题中,浑然不觉,自己已然到家。
而且,此时在前方不远处,自己的父亲正杵着拐棍带着一大帮人在里聚门口迎接自己。
第172章 大摆流水席,募兵稻花里
和部分生产力落后的地区会有“花甲墓”,“模子坟”“丘子坟”这些让年纪太大,失去生产能力的老人提前赴死不同。
在大玄,不孝历来都是一等一的重罪。
处罚力度远超弃养之罪。
尤其是这一任玄王上任,他似乎在担任天下王的过程中,受到了更多的来自天下万民“孝”这一方面情绪的冲击。
虽然他最后成功坚持了下来,但“孝”这一方面相关的东西在他身上更为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