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稳坐中军大帐内那位年轻的国公的运筹帷幄才能大胜。
毫无疑问,辅国公的部署得当,无论是防火篷布和盾阵还是钳形包围,最好的镇武卫突击,都是完全正确的抉择。
他才二十五岁啊,就有如此的军事才能。
想起之前两人对赵峰的不信任,两人脸上都有些火辣辣的。
“走吧,去拜见辅国公。”秦仲武说道。
两人来到中军大帐之中。
赵峰面色平淡地看着行军舆图。
似乎刚才后军的激战,没有发生过一般。
“末将拜见辅国公。”秦仲武和贺兰铁双双躬身。
赵峰抬起眼,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之前我等二人对辅国公多有得罪,还请国公见谅。”秦仲武一咬牙单膝跪地说道。
贺兰铁也毫不犹豫跟着跪地。
大帐中一片静寂,赵峰淡漠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直到两人额头微微见汗。
“起来吧。”听到赵峰的声音,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老将军,贺兰将军,你们说说看,接下来纳哈出会怎么做。”赵峰说道。
第355章 有客来访
贺兰铁轻咳一声说道:
“回国公,纳哈出的第一张牌打出来了。他没有想到我们早有防备。他发现咱们粮草护得死紧,阵型不乱,他下一步肯定会换打法。“
赵峰的目光越过战场,望向河谷深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远方。太阳已经偏西了,橙红色的光芒透过尘雾洒在河谷中,将满地的尸骸和残破的兵器染成了一种悲壮的暗金色。
“那就让他换。“赵峰说,声音不高,但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他打他的牌,我出我的招。看看谁的底牌先耗尽。“
“他的牌不多,因为他就那些兵力。”秦仲武接着说道。
“接下来是狼部的大本营,古尔达城,末将认为他们不会死守。”
“哦?”赵峰看向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东部草原的主力是熊部,纳哈出自然不会把有限的主要兵力放在古尔达城上,而是放在他们熊部的大本营索钦城。”
赵峰点点头。
“老将军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认为古尔达城他们不会轻言放弃,因为毕竟是狼部的大本营,如果轻易丢失,他们在大汗那里无法交待,所以我认为,他们可能不会死守古尔达城,但那里恐怕还是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秦仲武和贺兰铁微微点头,古尔达城那里到底会是什么等待着他们。
一切还是未知数。
喀尔浑河谷一战的余烬散尽之后,大军在原地休整了一天,整理甲胄、救治伤兵、收拢战马、重新整编队列,然后继续向西推进。
哈库鲁的一万多骑兵被全歼,让纳哈出失去了在短期内再次发动大规模袭击的能力。
但这位以悍勇著称的北蛮太尉并没有就此罢手。果然如赵峰所料,他不正面迎战,也不派大军来硬拼,而是换了一种更加阴损的打法,不断地派出无数小股骑兵,在大军行进路线的侧后方游弋,专攻转运点。
草原上的转运点一个接一个地遭到袭扰。有时是夜里火把冲天,有时是黎明前的突袭,北蛮骑兵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打了就跑,绝不恋战,咬一口就跑,让人防不胜防。
但赵峰的补给线并没有断。
巴图等人同样熟悉草原,所以他们和林紫薇和四娘在每一个转运点上都下了功夫。
林紫薇将粮草和药材分成数十条平行的小路,由巴图的人做向导,岔开来运输,让北蛮骑兵无法集中拦截。
四娘则利用一些地下网络,打听到北蛮骑兵的动向,一旦有北蛮骑兵靠近转运点,消息就会提前传到,转运点的物资可以提前转移或就地隐蔽。
而且最关键的是,大军的后军骑兵一直在兼顾后方,使得北蛮骑兵无法肆意妄为。
这样一来,虽然大军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但胜在稳。
大军在草原上又行进了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他们穿过了漫长的草原和戈壁滩,涉过几条浅水河,翻过几座低缓的丘陵。
秦仲武的步兵始终保持紧密的方阵,贺兰铁的骑兵在两翼轮换巡弋,赵峰的镇武卫坐镇中军,如同大军的铁骨,沉默而坚定地向西推进。
纳哈出派出的袭扰虽然从未停止,但每一次袭扰都只能让大军的推进延迟半天到一天,然后就被秦仲武的稳扎稳打和贺兰铁的弹性应对化解于无形。
第十五天的黄昏,大军抵达了距离狼部大本营,古尔达城约五十里的一处高地。
古尔达城在暮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伏在天际线的尽头。城墙是用灰色的夯土筑成的,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一层沉郁的土黄色。城墙上隐约能看到几面旗帜在风中懒洋洋地飘动,城头的哨兵稀疏而零落,看起来不像是一座聚集了数万守军的大城。
巴图从前方策马回来,翻身下马,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凝重。他在赵峰面前单膝跪下,声音低沉而急促:“辅国公,斥候营已经把古尔达城周边三十里摸了一遍。城里主要是斡烈的堂弟斡勒在驻守,他的兵力看起来不多,城头上的巡哨稀稀拉拉的,不像是有重兵把守。但是……“
他顿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
“但是城外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城南的几处草坡上,草倒伏的方向不太自然,像是被大规模的马蹄踩过之后又被人用树枝扫过。城北的河边有几处新翻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最近被人挖过又填上了。属下觉得,城外很可能藏着伏兵,但是隐藏在我们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赵峰没有说话,翻身下马,走到高地边缘,远远地眺望着那座暮色中的古城。晚风从古尔达城的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
秦仲武走到赵峰身边,老将军的目光同样落在远处那座城池上,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辅国公,古尔达城是狼部经营了数百年的老巢,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如果纳哈出真的在城里布下了重兵,反而是好事,强攻即可。但现在城头上这么空落落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的没在城里布兵,要么他故意摆出一副空城的样子,想引我们进城。“
贺兰铁也策马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古尔达城的方向,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几分警惕和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如果真是空城计,那就正好。咱们直接开进去,占了城再说。即便有伏兵又如何,我们兵分两路,一部分入城另一部分在城外警戒不就行了。“
赵峰的目光在古尔达城的轮廓上停留了很久。城头上的旗帜在风中翻卷,灰黄色的城墙在夕阳中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他总觉得一切并不是这么简单。
“就地扎营。“赵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笃定,“今晚不进城。把营垒扎稳了,斥候营继续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再等等看。“
秦仲武和贺兰铁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各自去安排扎营和警戒的事务。
巴图也转身离去,带着斥候营再次消失在暮色中。
大军在距离古尔达城五十里的高地上安营扎寨。营垒扎得很稳,盾车和拒马布满了外围,箭塔在暮色中竖立起来,哨兵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如同一串安静的萤火。赵峰站在大帐前,看着远处古尔达城的轮廓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地模糊、隐没,最终融入了天边的黑暗之中。
夜色渐深。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哨兵的脚步和远处战马偶尔的喷鼻声。赵峰在帐中看着地图,手指在古尔达城周围的几个关键位置上反复停留。
他在思考,纳哈出和斡勒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他正在推敲着这些异常点之间的关联,帐外忽然传来了亲兵的脚步声。
亲兵的脚步比平时更快一些,带着一种微微急促的节奏,在帐门口停住了。
“国公大人,“亲兵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营外来了一人,说是素月静斋的弟子,有要事求见。“
赵峰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住了。他的心口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轻轻牵动了。
素月静斋,这四个字让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风华绝代的身影,还有令他销魂蚀骨的体香和炙热的樱唇……
他与苏清婉已经分别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她没有捎来过只字片语,难道来的是她吗?
他放下手中的地图,站起身来,朝帐门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虽然他极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是略微有些急促的脚步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帐帘掀开的瞬间,营地的灯火和夜风一同涌入。赵峰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然后他停住了。
那是素月静斋的道袍,月白色的,与苏清婉穿过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但穿这件道袍的人却是一个四十余岁的道姑,风韵犹存,仙风道骨,眉宇间有一种久居深山修来的、超然物外的宁静。她的头发用一支青玉簪束起,道袍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月盘,在灯火中微微闪烁。
赵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垂下了眼帘。心中有些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他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道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如何称呼?“
那道姑的目光在赵峰脸上停留了一瞬。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能在不说话的时候看透很多东西。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微微颔首还了一礼,声音清冷而平和,像是山间泉水漫过石头的声响:“贫道静玄,素月静斋弟子,也是明尘的师叔。“
明尘……赵峰记得苏清婉的法号就是明尘。
当下微微点头,让开了帐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长请进。“
静玄迈步走进大帐,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那幅摊开的地图,地图上用炭笔标注的符号,桌案上的油灯,然后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赵峰。
赵峰注意到了一些事情。静玄走进大帐的时候,脚步声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声响,像是一团云落在地上。她站在油灯旁的时候,灯火照在她身上,那层月白色的道袍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波一样的光晕,那不是衣料本身的光芒,而是某种力量在体表自然流转时产生的余晖。更重要的是,赵峰在感知静玄的气息时,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后背微微发凉的东西,那股气息浑厚而深邃,如同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这种感觉他以前感受过。在肯特拉山脉下的蛮神空间中,面对那尊古蛮贵族石雕的时候,通玄境。
静玄是通玄境。
赵峰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他拱手行了一个更加郑重的礼:“晚辈未能远迎,失礼了。“
静玄看着他,微微颔首,那双平静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还带着一丝审视:“赵檀越,好眼力。但今夜贫道来此,是为了—件重要的事。“
她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古尔达城的地图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知道的,我们素月静斋与蛮神殿是宿敌,双方互相制衡,但一个月前蛮神殿的大萨满,离开了蛮神殿。他的行踪不定,我们猜测有可能去王庭那里,也有可能去到你这里。“
赵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蛮神殿大萨满,他听苏清婉提起过,可是比大巫祝还要强大许多的存在。
他会来到这里吗?
“如果大萨满真的来到了古尔达城,“赵峰自言自语地说道,“那纳哈出在城外设下的那些埋伏,就不仅仅是有伏兵那么简单了。”一个通玄境的强者隐藏在暗处,而且还是精通巫法,那就很可能改变一场战局的走向。
静玄点了点头,那双平静的眼睛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当然这并不是确定的,贫道本来也没算来,只是……。”
她突然微微哼了一声。
“只是我那个好师侄明尘,一再的请求我让贫道出山过来你这里看看,为了她能静修,所以贫道来了。”
赵峰听了之后,心中微微一震,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还有离开时那惊心动魄的眼神。
不由深吸一口气。
“再者贫道也想亲自来看看,让明尘师侄无法静下心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静玄冷哼一声。
“看来也不过如此。”她微微一顿。
这话说的有些没底气,眼前的英俊青年不过二十五岁,已经先天境中期,位高权重一等国公,手握重兵,怎么看也不是不过如此。
赵峰再次深吸一口气,无视她的冷意。
“前辈,清婉她还好吗?”他轻声说道。
“清婉可不是檀越叫的。”静玄再次声音一冷。
“因为檀越你,明尘并不算太好,已经被贫道的师姐,也就是现任的斋主责罚了。”
赵峰心中再次一震。
“为什么?”
“这是我们素月静斋的事情,就不劳檀越你操心了,还是看看现在的战局吧。”静玄说道。
第356章 破巫
赵峰点了点头。
静玄师太抬起头:“蛮神殿大萨满莫罗珂,巫武双修。他的手段诡异多端,但是通玄境面对大军,个人的作用还是十分有限。
根据贫道的推断,他大体还是会施展迷惑一类的巫术,使得你的大军陷入混乱。但贫道在此,可确保无虞。“
赵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退后一步,双手合拢,朝静玄行了一礼,比之前更加郑重。
“多谢道长援手之恩。“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真诚,毕竟他手下十万将士的性命,足以让他行此大礼。
“只不过,关于迷惑类的巫术,还请道长能详细告知。”
静玄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座古尔达城上,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赵檀越,蛮神殿的大萨满莫罗珂,个人战力了得,但是面对大军的话,他也只能做到迷惑心智、制造混乱。若贫道所料不错,明日大军攻城之时,他会想办法使用巫法,让大军陷入混乱,为城内外的伏兵创造可乘之机。“
“我与他是老对手,因此能了解一二,也有了应对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