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帐中沉默了片刻。灯火在夜风中微微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挂毯上。
而这时候,岳朗进来了。
“指挥使,这是从上京城送来的加急密函。”他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密函给了赵峰。
“辅国公,末将告退。”秦仲武和贺兰铁见状,都站起身来告辞。
赵峰点点头,等他们二人出去之后。
才打开仔细看了信函,随后小心地收好。
他从木案前站起身来,目光从舆图上收回,
“把巴图请来。“赵峰对帐外的亲兵说。
巴图的斥候营这几日一直在城外活动,他的人分散在草原各处,既是大军的眼睛,也是那些还在观望的部族与赵峰之间的桥梁。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巴图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牙帐。他的羊皮袍子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脸上被风沙吹得粗糙发红,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锋利。他在赵峰面前单膝跪下行了一礼,声音洪亮而直接:“辅国公,您找我?“
赵峰让他起来,走到木案前,将舆图上札木尔城以北的一大片区域指给他看:“巴图,草原上除了狼部和熊部的心腹之外,还有多少中小部族没有表态?“
巴图想了想,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大大小小得有五十多个。有的还在观望,有的被纳哈出强行征了兵心里不服气只是不敢说“
赵峰点了点头,“京城来了消息,圣上已经同意战后设立西域都护府,对于草原上除了那些铁了心归附王庭的其他所有中小部落,都会采取怀柔政策、归附者授草场、赐牛羊、由大燕封赏世袭头领,到时候草原的民众就与大燕子民同享太平“。
听到赵峰的话,巴图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赵峰,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辅国公,这是真的?圣上真的愿意给我们这些部落一个安稳的去处?“
“当然,君无戏言。”
赵峰目光平静地看着巴图:“所有愿意归附大燕的部族都可以得到合法的草场、牛羊、以及自治的权力。你们不必再受王庭的压迫,不必再被强行征粮征兵,只要遵奉大燕的号令,你们的子孙后代都可以在这片草原上安居乐业。“
巴图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明亮和坚定:“辅国公,我马上派人去联络那些部落。我亲自写一封联名信让之前归附的十几个部落首领都署名,把圣上的旨意和咱们的最新战况一起送到他们手上。那些头领中,有不少人和我交情不浅,他们早就对现在的情况不满。现在有圣上的承诺在先,咱们的大军又连战连捷,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该怎么选。“
赵峰看着巴图,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去吧。“赵峰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联名信写好之后你就直接派心腹去送就行。另外,告诉你那些还在观望的部族朋友们,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巴图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牙帐,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牙帐中重新安静下来。。赵峰独自站在木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札木尔城的方向,手指缓缓摩挲着九阳神剑的剑鞘,剑鞘上那九颗赤红色的宝石在他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而这时候。
帐帘被掀开了,一阵夜风裹着草原上的凉气涌进来。赵峰抬起头,看到静玄师太从帐外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没有平时那么轻快了。月白色的道袍上沾了一些尘土,面色比几天前苍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朗而平静。她走到木案前,在赵峰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莫罗珂跑了。“
赵峰面色没有变化,莫罗珂是大萨满,静玄师太虽然修为高深,但如果对方要跑,也拦不住。
“他肯定是跑到了扎木尔城,那里是决战之地。”赵峰说道。
“古尔达城一战,他输了,输在了道长的手上。但他不甘心。他一定想扳回来,扎木尔城就是他的机会。“
静玄微微颔首,目光中有一丝同样的凝重:“贫道也是这么想的。莫罗珂此人心高气傲,在古尔达这里因为不知道我在,他失了先手,肯定不会服气,在扎木尔他一定会想办法扳回一局。”
赵峰点点头。
“道长,您先去休息吧,接下来要养精蓄锐。”
他叫来亲兵,请静玄去休息。
牙帐中又只剩下赵峰一个人。他重新走到木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札木尔城的方向,手指缓缓划过那条通往熊部老巢的路线。
草原上最后的决战即将展开。
接下来几日,大军在休整备战。
赵峰也没耽误个人的修炼。
牙帐之中,赵峰已经修炼多时,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混元之色的光晕。光芒在他体表缓缓交织,如同一幅被缓慢展开的五行画卷。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绵密,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大地的呼吸,与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共鸣。
赵峰睁开眼睛。
他能够“感知“到从天地之间引来的一股微弱的力量,他知道这就是天地之力,他目前虽然还没有摸到门槛,但至少已经是初窥门径了。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黑暗中凝而不散,如同一道细长的灰白色箭矢,在空中悬浮了许久才慢慢消散。
赵峰调出面板。
【血魂秘术圆满,破限特性:血魂归真】
【敛息功圆满,破限特性:龟息大法】
【霸王裂阳枪圆满,破限特性:千重裂】
【惊雷刀法圆满,破限特性:惊雷一刀斩】
【太极金身功圆满,完美金身】
【混元先天真解小成(1378/5000)】
【阴阳锻体真解小成(1/1000)】
【九阳神拳圆满,破限特性,九阳焚天】
【九阳剑法圆满,破限特性,九阳归一】
【斩天七式小成(1265/3000)】
第358章 总攻
二十天后,古尔达城的东门驶入了长长的车队。
数百辆战车在尘土中依次入城,车轮碾过城门洞中的青石路面发出隆隆的声响,如同一条缓慢流淌的铁河。那些战车有大有小,大的如同一座移动的木楼,车箱上镶嵌着铁板和兽皮,车身两侧伸出数尺长的铁矛,矛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小一些的则是轻便的驮车,满载着成捆的弓弩和码放整齐的铁矢,车上的箭篓中插满了白羽箭簇,密密匝匝如同收割后的麦茬。随行的还有数十辆专门装载火器的车辆,用厚实的油布紧紧包裹着,每一辆都由两名镇武卫看守着,寸步不离。
林紫薇骑马走在车队的最前方,灰褐色的胡服上沾满了长途跋涉的尘土,她的面容比半个月前更加清瘦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锐利,
四娘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依然穿着那身墨绿色的骑装,小银剪刀在指尖转得飞快,一边走一边和旁边押车的镇武卫,谢秋和牧星泽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低笑,
但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没有放松,她的目光始终在扫视着车队周围的每一个角落,不漏过任何一丝异常。
赵峰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他站在城门洞的阴影中,九阳神剑挂在腰间,目光从那些满载军械和火器的战车上缓缓扫过,然后落在林紫薇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林紫薇微微点了一下头,赵峰也微微点头,此时无声胜有声。
四娘从后面策马过来,在赵峰面前勒住马,俯身凑近了一些,声音带着那种老熟人之间才有的懒洋洋:“辅国公,东西都齐了。火器一共三十二车,每一车都用油布裹了三层。车阵用的铁矛战车一百二十辆,弓弩两万张,铁箭五十万支,够你把那什么扎木尔城射成筛子。“
赵峰的目光落在四娘的脸上,微微颔首:“辛苦了,这一路不好走。“
四娘摆了摆手,将那把小银剪刀在指尖转了一个漂亮的圈,收入袖中:“路是不好走,但辅国公你掏银子开路,什么路都能走平。“
赵峰没有说话,目光在林紫薇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她正在不远处指挥着车辆的卸货和入库。他走过去。
“林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还是早些休息,这卸货的让我们来吧。”
林紫薇看到他关切的眼神,垂下头点点了头,就和四娘一起去休息了。
当天夜里,巴图的风信使传回了最新的情报,亲自交给了赵峰。
赵峰在牙帐中展开那张被风沙磨得有些发毛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是巴图亲笔所写,虽不工整但每一个笔画都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犷和用力,纳哈出在草原中各部落强令征兵,所有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征入军中,连那些祖祖辈辈以狩猎和采集为生的土人部落都被纳哈出的兵丁驱赶到了札木尔城下。纳哈出如今号称有十万大军,大半都是仓促征来的壮丁和土人部落的猎手,精锐骑兵不过两万余。
赵峰让人请来了秦仲武和贺兰铁,将密信给他们看了。
“原来这就是辅国公您说的孤注一掷。”贺兰铁点头道。
“这也是纳哈出如今唯一能做的了。”赵峰说道。
不过他这样的强制拉壮丁,进一步加重了草原各部落的不满,联想到之前巴图已经私底下派人接触各个部落的首领。
赵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接下来只要给了足够的压力,等待那个压力锅爆开就行了。
但这个压力,一定要层层递进的。
赵峰的眼神落在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
“对接下来的战术,两位将军有什么建议吗?”
秦仲武坐在木案左侧,那双深井般的眼睛中像是在反复计算着什么。贺兰铁站在他身后,抱着双臂,眉头微微拧着,一副正在和什么东西较劲的模样。
一时没有回答赵峰的问话,良久之后。
秦仲武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辅国公,纳哈出这回是豁出去了。但咱们如果能将他的后路全部截断,将他团团围住,城里的粮草撑不了太久,但如果咱们急着攻城,他手下那些被强征来的壮丁在绝境中反而会爆发出不要命的狠劲。“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的札木尔城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沿着城西一条用蓝线标注的长长的河流缓缓移动。那条河自北向南流淌,从札木尔城的西侧绕过,汇入更南边的一片湖泊。河边标注着几个小小的黑点,是北蛮沿河设立的屯兵堡寨。
“浑河。“秦仲武的手指停在河岸上,“沿浑河进攻,一路扫荡他们沿河的屯兵堡寨,把札木尔城的外围防御全部拔掉,让纳哈出困在城里动弹不得。然后咱们分兵三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了三条线。
“主路沿浑河正面逼近,稳扎稳打,不给他们突围的机会。第二路分兵驻守西面的几个隘口,那是通往漠北王庭方向的通道,防止纳哈出和王庭的援兵里应外合,也防止他弃城西逃。第三路……“他的手指绕了一个大圈,沿着舆图上一条细如发丝的虚线,绕过札木尔城北面那片标注着“冰原边缘“的区域,到达浑河支流的对岸,“从北面绕过去,抄到他后方,堵住他逃往冰原的退路。三路合围,把扎木尔城连同里面的北蛮兵力一口吃掉,让草原上再也没有熊部的根基。“
贺兰铁在秦仲武身后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直来直去:“秦老将军,分兵三路,兵力必将分散了。纳哈出手底下虽然大半是壮丁,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他的骑兵冲出来的话,我们会不会被各个击破。“
秦仲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了贺兰铁一眼,那目光平静而深远,缓缓说道:“贺兰将军,你说得对,分兵确实有风险。但老夫认为纳哈出不敢主动出击。“
他的手指在札木尔城的标记上点了点:“他手下那十万大军,大多都是老弱和年幼的壮丁,这些人前几天还在放羊和打猎,没有基本的军事素养。纳哈出不敢冒这个风险主动出击,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龟缩在城里,死守待援,等他认为的王庭会派人来救他。“
贺兰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哪来的底气觉得王庭会来救他?乌尔台的主力正在漠北和孙督师对峙,自顾不暇。“
赵峰这个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让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他有底气,纳哈出觉得他有十万大军,还有莫罗珂这个大萨满相助,只要能撑住我们的进攻,坚守待援,大不了突围。所以他们不会主动进攻。“
秦仲武微微颔首,:“辅国公说得对。所以咱们要把他所有的希望掐灭,三路齐出,沿浑河扫荡外围,把札木尔城围死,让他出不来也看不到援军的影子。他城里的粮草撑不过多久,到时候他不出城也是死,出城也是死。“
贺兰铁思考了片刻,缓缓点头说道:“末将没有意见了”。
赵峰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从浑河两岸的堡寨,到西面那几个通往漠北的隘口,再到北面那条荒芜的冰原边缘线,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手指在浑河上游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落了下来。
“明日出发。贺兰将军率骑兵先遣,沿浑河两岸清理堡寨。秦老将军统步兵主力,战车和火器随行,稳住正面。巴图的斥候营负责联络和情报。“
他转过身,目光在两位将领身上分别停了一瞬:“这一仗打完,草原上就再没有什么北蛮王庭的势力了。“
第二日清晨,大军开拔。
古尔达城中的营帐一顶一顶地收起,如同一片正在退潮的海洋。贺兰铁的三万骑兵最先出城,马蹄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雷霆,沿着浑河的方向向北卷去。秦仲武的步兵主力紧随其后,战车和火器夹杂在队列之中,铁皮包裹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芒,如同一片缓缓移动的铁灰色城墙。赵峰的镇武卫坐镇中军,巴图的斥候营在前方三里处拉开了宽阔的搜索线,如同一道无形的栅栏,将前方的每一步都摸得清清楚楚。
大军沿着浑河一路向北推进。
沿途的北蛮屯兵堡寨如同被风吹散的枯叶一样纷纷被放弃。有的堡寨在斥候营靠近之前便已经空无一人,寨门大敞着,灶膛中还有余烬,地面散落着来不及带走的碎米和草料。
有的堡寨中只剩几个老弱残兵,看到大燕的旗帜远远出现在地平线上,便扔下兵器跪地投降,哆哆嗦嗦地磕头求饶。贺兰铁的骑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些堡寨逐一扫荡干净,将那些残存的小股守军驱散或俘虏,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五天之后,大军推进到了距离札木尔城不到八十里的浑河沿岸一片平坦的草场上,开始扎营。
当夜,纳哈出的试探来了。
夜色浓得像墨,草原上的风从札木尔城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干燥而焦躁的气息。
秦仲武的步兵依托车阵和火器列成了严密的防线,战车首尾相连围成数层圆阵,车厢上的铁矛朝外,如同一只钢铁的刺猬伏在草原上。火器被架设在战车的间隙中,黑黝黝的炮口对着黑暗中的草原,引火绳在夜风中微微发红,像是数百只蛰伏在暗处的眼睛。
半夜时分,草原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马蹄声。
数百名北蛮骑兵从夜色中冲了出来,没有火把,没有号角,只有马蹄踏过枯草的闷响和弯刀出鞘的细碎摩擦声。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冲击营垒的薄弱环节,制造混乱,如果能烧毁几辆辎重车或者破坏战车阵线,就算是赚了。
但他们撞上的不是混乱,而是一面铁壁。
车阵第一层的哨兵在远处的马蹄声传来时便已经发出了警报。战车上的灯笼同时点亮,将数百步内的草原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冲入光亮之中的北蛮骑兵在骤然暴露的瞬间,迎来的是密集如雨的铁箭和火器齐射。
弓弩手站在战车顶上,居高临下地射出一轮又一轮的齐射,白羽箭簇在火光中如同流星雨一样落入北蛮骑兵的队列中,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后排的骑兵来不及转向,撞上了同伴的尸体和倒下的马匹,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火器手点燃了引火绳,轰鸣声中,铁弹丸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出,在密集的骑兵队列中犁出一条条血肉模糊的沟壑,中者无不骨断筋折。
北蛮骑兵的第一波冲锋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便溃散了,地上留下了上百具尸体和数十匹倒在地上哀鸣的战马。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骑兵惊慌失措地调转马头,拼命地鞭打坐骑朝黑暗中逃去,再也不敢回头看那片灯火通明的车阵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