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挺虽已死了两年,但他在全性内的凶名依旧响亮。
那是个真疯子,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的疯子。
他的实力,在场众人确实没几个敢说能胜过的。
有人小声嘀咕:“咱们人多,一拥而上,他也未必能全都杀了……”
这话说得心虚,声音越说越小。
众人都听到了,但都当没听到。
人多是人多,但他们可不是一条心。
全性之人,讲究的是“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说白了就是随心所欲,个个都是自私自利的主。
真要动起手来,谁愿意当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炮灰?
苑金贵见状,适时出来打圆场:“诸位别急,反正现在咱们已经确定目标了。人在渭南城,跑不了。之后的事情,完全可以从长计议。”
红娘子眼珠一转,娇笑道:“金贵说得对。再说了,咱们现在不是正和小鬼子合作吗?到时候可以让他们先上,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日本人不可信。”黑衣中年人冷冷道,“那些东洋鬼子精得很,别到时候反被他们算计了。”
“那就互相算计呗。”苑金贵嘿嘿一笑,“各凭本事。”
老头终于抽完了那袋烟,在墙上磕了磕烟杆,站起身:“行了,都散了吧。聚太久引人注意。金贵,你继续盯着春华楼,也盯紧那些日本人。有什么动静,老规矩联系。”
“明白。”苑金贵点头。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从不同方向离开巷子。
转眼间,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第46章 心
【主线任务:入世出世】
【任务说明:修行中人,需历经红尘纷扰,淬炼本心;待看透虚妄,方得超然物外,此程如镜,照见众生,亦照见自己。】
【任务完成条件:入世(进行中)、出世(未完成)】
系统光幕投射在李果眼底,两年来这界面他已看过无数次,内容却始终如一。
相比两年前,系统对于任务进度的陈述依旧一点没变——入世依旧在进行中,出世依旧是未完成。
凭心而论,李果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完成入世的修行了。
这两年,他在渭南城扎根,开了春华楼,与街坊邻里熟络,和茶客们闲聊,听市井百态,观人间冷暖。
他学会了关中方言,会像本地人一样蹲在门槛上吃油泼面,会在腊月里帮着邻里写春联,会在端午时给穷苦人家送些自己包的粽子。
从表面看,他与这渭南城已融为一体。
可系统不承认。
入世后面依旧是冷冰冰的“进行中”三个字。
这说明应该还有什么条件没有达成。
对此,李果有两个猜测。
第一,可能是他如今的入世程度还不够,需要做出更加与世俗紧密相贴的事情。
譬如真正娶妻生子,扎根于此,将血脉融入这片土地;或者更进一步,参与地方事务,担任什么公职,更深层次地与这世道纠缠。
第二,可能是他还没有触发出世的进度,所以入世的进度就一直卡在“进行中”。
这就像一道关卡,必须完成前半段才能开启后半段。
而自己或许已经在边缘徘徊,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李果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
茶杯是景德镇的青花瓷,胎薄釉润,是周福去年从西安城带回来的,一套十二个,如今碎了三个,还剩九个。
碎的那三个,一个是张顺擦桌子时不小心碰到地上摔的,一个是夏柳青练功时失手打碎的,还有一个是某日有醉汉闹事,被李果一杯茶泼在脸上,连杯带茶一起砸出去的。
碎便碎了,李果不曾心疼。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两年他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所谓入世,或许不在于你拥有多少,而在于你愿意失去多少。
你拥有的越多,牵挂便越多;牵挂越多,便越难割舍。
而那些能轻易割舍的,往往是因为从未真正拥有过。
就像这春华楼,他经营了两年,投入心血,看着它从一座空楼变成如今宾客盈门的模样。
可若要他明日便弃楼离去,他会不会犹豫?
会。
但犹豫之后,还是会走。
因为春华楼于他,终究只是一座楼。
楼里的人或许会让他牵挂,但那些牵挂,还不足以将他永远拴在这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在这渭南城住了两年,却始终像是个过客。
即便与人为善,即便融入市井,内心深处却总有一层隔膜——他是“玩家”,这是“副本”,一切皆是虚妄。
这种心态不改变,入世便永远只能浮于表面。
可心态要如何改变?
李果苦笑。
他总不能骗自己说这个世界是真的,那些生死离合也都是真的。
他见过夏杨赴死时的眼神,见过卢先生说书时的悲悯,见过渭南百姓揭竿而起时的愤怒。
那些情感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这个“玩家”也为之动容。
可动容之后呢?
他还是会提醒自己:这是任务,是剧情,是虚幻。
这种清醒,或许正是阻碍他真正入世的心障。
“顺其自然吧。”李果最终叹了口气。
虽然一个任务拖了两年都没完成,但他却不着急。
这两年他熟读道藏,也领会了几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人生态度,所以他并不准备强行去完成任务,而是打算顺其自然。
反正时间有的是,他巴不得能在这个世界多刷一点属性,这样他在任务结算的时候才能多拿一些好处。
这两年,他的属性稳步增长,放在异人界也算是一流高手。
再加上他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真动起手来,即便对上张之维这样的绝顶人物,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
李果望向窗外。
今夜月色很好,街上却格外安静。
自从夏柳青那事之后,春华楼周围便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有些在对面茶摊一坐就是半天,有些在街角摆个小摊,眼神却总往这边瞟。
麻烦啊……
正思索间,房门被敲响了。
“进。”李果收起思绪。
房门被推开,张之维走了进来。
张之维进屋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袍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刚练完功。
他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这才开口:“那小子睡了。”
李果问:“怎么样?”
“还行。”张之维咂咂嘴,“蹲了两个时辰马步,腿都打颤了也不肯服软。后来我给他讲了讲道理,他倒是听进去了些。”
“讲道理?”李果挑眉,“你还会讲道理呢?”
“瞧不起谁呢!”张之维一瞪眼,“道爷我可正儿八经龙虎山高功,讲经说法那是本行!”
李果笑了:“那你给他讲了什么道理?”
张之维正色道:“我跟他说,这世上最蠢的事,就是被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你要报仇,可以,但得用你自己的脑子,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仇人,谁只是在利用你的仇恨。”
“他听进去了?”
“听进去一点吧。”张之维点头,“这孩子有点钻牛角尖,但是秉性不坏。只是心里那根刺扎得太深,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你得给他时间,不然容易走上歪路。你要是走得时候不想带他,记得和我说一声,我把他带上山去。”
李果挑了挑眉:“你看出来了?”
张之维一愣,随即咧嘴:“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
李果也笑了。
是啊,春华楼里除了夏柳青是个蠢货,其他人都长着七窍玲珑心。
周福精通人情世故,张顺看着憨,实则大智若愚,刘翠兰也是个聪明的。
李果现在摆明了当甩手掌柜,这几日更是将账目、采买等事务都交了出去,明显就是不打算在春华楼待太久。
这些人察觉不到他要走才奇怪。
“什么时候动身?”张之维问。
“不急。”李果摇头,“等把手头的事了结了。”
“那些盯着你的人?”
“嗯。”
张之维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需要帮忙就说一声。道爷不爱管闲事,但朋友的事是例外。”
“我算是你朋友?”
“当然,还是好朋友。”
“那就谢谢朋友了。”李果看了他一眼,“我要是走了,夏柳青你看着办,他要是不愿去龙虎山,就把他送去三一。”
张之维拍着胸脯:“放心。”
左若童是个真宗师,为人方正又不失慈悲,对上门拜师的孩子是真没的说,他自己能教的就收入门下,教不了的就帮忙找合适的下家。
把夏柳青交给他,李果放心。
有左若童教导,夏柳青未来或许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不至于像原本的轨迹那样,堕入全性,成了什么“凶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