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娇指尖叩击桌面的节奏与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重合，目光扫过下方三十余具白色身影时，眉峰微微蹙起。
那些裹在全封闭生化防护服里的装备部成员，背着氧气罐，带着呼吸器的面罩上只看得到一双眼睛，正像被放大镜审视的昆虫标本，眼神透着惴惴不安。
面对新任校长的审视，装备部成员们皆是噤若寒蝉，尚且年轻力壮的楚天娇可不是昂悦，身上那股S级混血种的气场可不会完全收敛起来。
相比于慈祥长者的昂悦，楚天娇看起来更像是卡塞尔学院校长，一座战争堡垒的掌控者。
会议室的空气净化系统发出聒噪的嗡鸣，将她带来的气息抽离出去。
新任校长的待遇并不比昂悦好，依旧被装备部视为外来‘病原体’，该有的防护措施一样不少。
“叮！”的一声，楚天娇手机响了，是路明非发来的QQ消息，“天娇阿姨什么时候忙完啊？”
楚天娇春节假期从大夏飞回学院加班的怨气减弱不少，嘴角差点升起一抹笑意。
她抬头扫视一圈，这才低头编辑回复内容。
趁着校长垂眸的间隙，一众装备部成员扭头的扭头，活动胳膊的活动胳膊，挠痒的挠痒，像一群不安分的蚕在桑叶上蠕动。
303寝室的暖气开得很足，路明非仰面躺在下铺，后脑勺枕着印有卡通龙图案的抱枕。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在玻璃上凝结成冰晶的纹路。
他划亮手机屏幕，QQ置顶聊天框里楚天娇的头像是上次在温泉度假酒店时的照片，照片里她难得穿着浴衣，发梢还滴着水珠。
麻将桌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
夏弥穿了件宽松的红色毛衣，显露出鼓起的小肚子，怀孕三年多，她终于显怀，衣摆下露出半截龙尾，正灵活地卷着麻将牌往牌墙上码。
芬璃悦坐在她对面，小肚子也是鼓起，这次不是吃多了，得益于强大的体魄，她孕育子嗣的速度后来追上，和夏弥同时显怀。
她眼睛时不时瞥向路明非的方向，手里把玩着一张“發”字牌，牌面已经被她的指甲划出几道细痕。
“碰！”酒德麻衣突然喊道，她今天涂了正红色的指甲油，指尖夹着的东风牌在灯光下泛着血色。
零默不作声地摸了一张牌，冰蓝色的瞳孔扫过路明非的手机屏幕，以她的视力，能清晰看到聊天界面最上方‘天娇阿姨’的备注名。
苏恩曦蜷缩在路明非身边，腿上盖着印有熊猫图案的毛毯。
平板电脑正在播放《甄嬛传》，但她明显心不在焉，每隔几分钟就要偷瞄一眼路明非的表情。
当演到华妃撞柱的经典桥段时，她故意往路明非怀里靠了靠，发梢扫过他的锁骨。
转眼又是一年除夕夜，寝室里只剩下正在在麻将桌上奋战的夏弥、芬璃悦、零、酒德麻衣，以及躺在路明非身侧看剧的苏恩曦五女。
陈墨瞳飞回北京，作为陈家仅剩的成年人，过年期间，她怎么也得回去照看一下陈家遗孤。
至于恺莎，她当然是跟着诺诺一起飞往北京。
半年多没回家的楚子涵则飞回仕兰，和养父养母团聚，苏茜、楚天娇也跟着一起。
但楚天娇却被装备部在除夕这天叫回了学院，召开紧急会议。
菲格珥则跑去图书馆地下室的诺玛机房，陪诺玛去了。
夏弥、芬璃悦两位龙王，肯定是不敢回大夏的，万一被唐绯和康诗坦汀堵住，又是一场毁天灭地的龙王战争。
路明非本来是想回一趟仕兰的，可是苏晓樯传来的消息不是很美好，唐绯依旧处于盛怒中。
路明非作为救走芬璃悦惹怒唐绯的始作俑者，哪里敢回去，只有等唐绯冷静下来再说。
“叮！”特别关注的提示音让路明非心中一喜。
暗金色手机屏幕上弹出楚天娇的回复，‘我在开会，开完我会叫你的，你也可以先去我寝室等我。’后面还跟着个猫猫舔屏的表情包。
麻将桌那边突然安静了一秒，夏弥的龙尾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顺手从芬璃悦刚拆开的薯片袋中抓了一把。
零假装整理牌局，实则用余光悄悄看着路明非的聊天内容。
酒德麻衣起身去倒水，路过时‘不小心’碰到了路明非床头的台灯，脑袋顺势去看手机，却被路明非一掌按在头顶推开了。
“反正天娇阿姨也是一个人，不如来303寝室，我们一起度过除夕夜。”路明非飞快地打字回复，发送前还特意加了个可爱的颜文字。
发完消息，他转头看向苏恩曦，发现这丫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但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不由暗自唉声叹气，上手逗弄苏恩曦的想法压在心底，没有表达出来。
窗外突然炸开迎新年的烟花，五光十色的光芒透过窗帘，在寝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路明非望着天花板出神，他强行将酒德麻衣、苏恩曦、零三人组留在身边，不让她们去执行妹妹的任务。
虽说路明芷答应了下来，可哪里会没有小脾气？
这些日子来，路明非每次想上手苏恩曦，路明芷就会附身上来，一脚给他踹开。
这比和楚天娇、楚子涵一起的难度都要大得多。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精神体重创后，他一点都反抗不了路明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路明非连忙查看，却发现是苏晓樯发来的消息，‘绯姐今天又发脾气了，把书房的门都震碎了，你要回来的话最好再等等。’
配图是唐府大门外两个瑟瑟发抖的三代种侍卫。
麻将桌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夏弥兴奋地推倒面前的牌，“清一色！给钱给钱！”
芬璃悦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钞票是手写的，面额有一分钟、十分钟和半小时，总共发行了8小时，代表着路明非今晚的时间。
酒德麻衣趁机偷看路明非的手机，在看到苏晓樯的消息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路明非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苏恩曦终于暂停了电视剧，拆开一包薯片递过来，“要吃吗？”
洋葱味的碎屑落在被单上，像撒了一地的小星星。
路明非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个淡金色的符文正在发光，那是路明芷留下的禁制标记。
在路明芷没空阻止路明非时，禁制会把苏恩曦身上的路明非直接弹开。
“你们说。”路明非突然开口，“天娇阿姨开完会，会不会直接过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五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看过来。
夏弥的龙尾兴奋地拍打着地面，芬璃悦眼神有些不解她只是从众看了过来，零面无表情地打出一张牌，酒德麻衣则露出‘我懂的’笑容。
苏恩曦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含糊不清地说，“我们都清楚，楚校长应该会过来。”
她的脚趾在毛毯下无意识地蹭着路明非的小腿，像只撒娇的猫。
路明非突然想起上次想亲近她时，路明芷突然附身，一脚把他踹下床的场景，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麻将局重新开始，洗牌声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路明非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他略显无聊的脸。
这时，一条新消息突然弹出，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是楚天娇发来的消息。
‘只是单纯吃饭，你要敢乱来，我就直接走。’楚天娇的消息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却在末尾偷偷加了个捏脸的表情包。
路明非盯着屏幕轻笑，指尖在屏幕上飞舞，‘好的，单纯吃饭。’
发送完毕后随手将手机丢到枕头边，目光落在夏弥晃动的龙尾上，少女正用尾巴码着牌，鳞片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他刚要起身，忽然被苏恩曦按住肩膀。
少女跨坐在他腰间，羊绒毯滑落在地，露出穿着草莓图案睡袜的脚踝。
她的指尖撑在他脸颊两侧，发梢垂落形成柔软的帘幕，遮住了麻将桌上其他人的视线。
路明非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香气，他喉结滚动看着苏恩曦眼底跳动的笑意，慌忙伸手按住她手腕，“冷静点。”
那里路明芷设下的炼金禁制符文，此刻正发出微弱的金光。
“实在不行，让麻衣来给你按摩放松一下？”他试图用玩笑化解紧张，却看见酒德麻衣正端着红酒杯挑眉看过来，金眸里写满了‘你要遭罪’的揶揄。
“你不要冲动啊。”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脑海中闪过前几次被路明芷踹飞的画面。
有次他刚摸到苏恩曦的发尾，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在沙发上，夏弥笑得差点把从上铺摔下来。
可这次苏恩曦没有退缩，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
“你走开啊！”路明非悲鸣一声，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片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
“唉？”他瞪大眼睛，疑惑还未消散就看见苏恩曦嘴角扬起狡黠的笑，随即大喜，暗自想道，‘没被阻止就是同意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听见苏恩曦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转换成了路明芷的生硬，“先别急，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牌桌上的洗牌声渐渐模糊，路明非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脚下已是翻涌的晚霞色海水。
苏恩曦的身影在波光中扭曲，眨眼间化作路明芷的模样，她穿着黑色洛丽塔裙，秀发在水中飘动，裸足好似在发光。
远处的深海中，巨型锤头鲨正摆动着缀满龙鳞的尾鳍游来，扁平的头部在探照灯般的目光下宛如一块生锈的巨铲。
“这里是日本海沟，深度 7900米。”路明芷的声音带着水下特有的瓮响，指尖划过身旁游过的发光小鱼，它们的鳞片上竟也布满蛛网状的龙血纹路。
锤头鲨靠近时，路明非清晰地看见它口腔里倒钩状的利齿，每一颗都折射着冰冷的蓝光。
“龙血侵蚀后的生物......”他的声音被水压拉得细长，望着锤头鲨背部凸起的脊椎骨，那些形状诡异的隆起分明是未完全异化的龙类骨骼。
记忆中闪过卡塞尔学院地下资料库的记载——当龙血浓度超过临界值，凡兽将进化为最原始的杀戮机器。
此刻眼前的生物，正是这句话最惊悚的注脚。
“没错。”路明芷并未打哑谜，直截了当的说道，“再往下几百米的空间，沉眠着四大君主之上的白王。”
“你不会想让我去杀了她吧？”路明非后退半步，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在水中轻飘飘的，“我现在只是一个重伤的伤员唉，妹妹。”
“白王还没复苏，哥哥有机会赢的，实在顶不住，还有妹妹给你托底。”路明芷拍拍路明非肩膀，郑重道，“拯救世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诺妲、康诗坦汀、耶梦加得、芬璃悦，四位龙王加一起能杀了白王吗？”路明非哪可能亲自动手，以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在给路明芷交易的机会。
“耶梦加得、芬璃悦已经显怀了。”路明芷认真说道，“诺妲、康诗坦汀是青铜与火之王，不适合深海战斗。”
她坏笑道，“而且你不怕她们四个先打起来？”
“那就扔几枚核弹，反正这里是日本海沟。”路明非无所谓的耸耸肩。
“......”路明芷一时噎住，眸子中满是迷茫，万万没想到路明非会这样说。
“大不了日本四岛陆沉。”路明非语气深沉，“只要能杀了白王，一切都是值得的。”
“白王掌控着精神的权柄，哥哥只要吃了他，不止能修复精神体，还能比以往更加强大。”路明芷很快调整过来蛊惑道，诱之以利。
“真的吗？”路明非神色狐疑。
“在这一点上，我不会骗哥哥。”路明芷抓住路明非的手按在心脏上，“前提是你能吃掉白王。”
第422章 手指头都不够数了
楚天娇收起手机，视线再次扫向一众装备部成员，目光最终定格在所长阿卡梅拉身上。
“现在会议正式开始。”她声音冷冽，“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们在除夕这天召开必须有我在的紧急会议。”
身为校长，处理紧急事务是本分，楚天娇不至于气恼，可关键是阿卡梅拉发来了一封言辞恳切，或者更应该说是具有威胁性质的邮件。
邮件开头第一句就是，‘死神正向你逼近。’，大过年的收到这么一封不吉利的邮件，楚天娇很难有好脸色。
要不是已经接任校长职务小半年，了解阿卡梅拉中文不太好，词不达意，她绝对会给装备部部长穿小鞋。
面对楚天娇凛冽如冰的视线，阿卡梅拉不敢说话，肩膀连忙撞了撞身旁的副所长卡珥。